看样子要进店。
见状,骆流伸手搂住霍东霓的腰,将她带进怀里后,身形一闪,躲进置物架的死角里。
霍东霓安静地待着。
店内人不少,闹哄哄的,但是她还是能准确无误地分辨出那男人低沉的嗓音。他说:「卖纸箱么?我要一个大一点的纸箱。」
收银小妹说:「没有专门的纸箱卖,我从仓库给您找一个,稍等。」
他说:「好的,谢谢。」
霍东霓的视角,能看见店员小妹找出一个纸箱递给男人。他再次道谢,然后拿着纸箱径直离开。
顾惊宴将浑身恶臭骯脏的老狗放进纸箱里,他那么爱干净的人,竟一点儿也不觉得脏。他抱着纸箱起身,走向自己的车。
老狗在纸箱里仰着头,沙哑地嗷呜一声。
那晚——
他将老狗带到专门的宠物医院,剃毛,洗澡,治疗,折腾到大半夜。
看着在笼子里输液的老狗,顾惊宴坐在旁边,不禁想:偶尔做点善事,积点德,是不是或多或少也能赎点儿罪?
......
传来霍陈死讯的那天。
是个好天气。
霍东霓窝在沙发里小憩,安静的客厅里只有电视声,她睁眼时,拿着遥控器正好调台到当地电视台,女记者对着镜头流利顺畅地说着:
「五年前,一中间接致学生跳楼的霍陈老师,于昨晚十点在精神病院的泳池失足溺亡。」
啪嗒。
遥控器掉到地上。
霍东霓静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好久都没能回过神,她慌乱地捡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她知道,顾惊宴向全宁城喊话——三天内找不到霍东霓,就杀了霍陈。
他真的这么做了。
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包裹。
霍陈不算个称职的父亲,在很多时候大男子主义,霸道,虚荣心极强。
但是血始终浓于水。
霍东霓还是哭了出来。
那么无助地,绝望地,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嚎啕大哭,哭到嗓子发哑,大脑缺氧,整个人无力地重新躺倒在沙发里。
爸爸,对不起。
如果女儿当初没有喜欢上那个魔鬼,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惨痛。
从今往后,霍东霓就只是霍东霓,不再是谁的女儿,也不再是妹妹。
爱一个男人,爱到最后,落到举目无亲的地步。
可笑。
自己把人生活成一齣喜剧。
骆流晚上回来,看见沙发上哭得近乎窒息的东霓,倏地将外套丢到一旁,大步靠近,在她面前蹲下。
「霓霓?」
越是温和的语气,越能刺激悲伤情绪。
霍东霓扑进骆流怀里,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像是受重伤的猫终于找到家,奄奄一息地倾诉,「阿流,我爸死了。是他——!」
霍东霓情绪突然激动。
她抬起脸来,红肿着双眼紧紧盯着男人黑眸,「顾惊宴杀了我爸!」
骆流沉默又平静地看她。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低头吻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抬眸的瞬间眼底弥出杀意,「我替你杀了他,怎么样?」
生到现在,骆流只替人卖命,从不为人拼命。
这此,为她,他愿意破例。
霍东霓感受到他的手很温暖,理智告诉她这个可取。她摇头拒绝,「阿流,你不能赌上自己的人生,我不允许。」
骆流:「为你的话,我愿意。」
霍东霓又伤心又难过,眼泪冒得更凶,呜咽着说不行不可以。
骆流连忙拿纸给她擦,她一哭,他就手足无措,「霓霓你别哭了,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到你变成个皱巴巴的小老太太。」
「......」
霍东霓呜呜泱泱的哭一整晚。
哭累了,就靠着骆流休息,休息完了就继续哭,骆流就一直陪在旁边,给她擦眼泪,安慰她。他是那么的耐心,那么的不厌其烦。
这是上天的恩赐吗?
也是救赎。
霍东霓开始强烈地依赖眼前这个外表冷漠内心温暖的男人,她蜷缩在他怀里,像只猫儿一样,眼泪吧嗒吧嗒地流,嘴巴里念叨着:
「这可是你说的,一直一直陪着我。」
骆流乘机逗她,「那你可得嫁给我阿,一直守着你,我找不到老婆的。」
东霓沉默了。
在那段长时间的沉默里,骆流默默地看着怀里眼泪汪汪的她,忍不住在想:
答应阿,你说好阿,这就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一直陪着你,在你身边保护你。毕竟——你是我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最后的玫瑰。
最后,霍东霓抽抽搭搭地回答:「我会努力的,努力喜欢上你,然后......然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对这个答案,骆流已经很满意了。
他的大手落在少女脑袋上,揉了揉,「乖。」
霍东霓重新回到文物馆工作。
莫智心和莫行对她照顾,打扫清理出馆中一处阁楼给她居住。她倒不常住,只有骆流工作忙不回家时,她会住在文物馆里。
那天,莫行从外回来,看样子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往里走。
「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
莫行凑到耳边来,笑眯眯地对她说:「我去把那个渣男的车撞得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