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火光猝不及防地倒映在眼中,秦曜的脸色一瞬间苍白。
半跪在他䧇璍面前的青衣女子定定地看着他,随后仰起头,猛地将御魂丹吞入腹中,接着周身焚起烈火。
仓皇失措的声音纷乱响起。
「快阻止她。」
「快去抢御魂丹!」
秦曜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看到烈火吞噬着女子的每一寸,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不舍,什么也没有。
「殿下,殿下。」
在众人的惊慌声中,王撵高高在上的人突然疯了般跌撞下来,他想唤她的名字,就像从前千千万万次那样。
却从嗓子中冒出一大口鲜血。
身边的人一拥而上。
圣女周祉君站起身来。她声音轻柔,话语却是一字一句镇重:「剑护青泷,自恃王恩,多次犯上谋逆。如今走火入魔,抢夺御魂丹,企图毁天灭世。太子殿下遵天道,诛魔头于阎罗塔,永世不得转生。」
她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眉梢都舒展开来。
问情剑悲啸着划破长空,气势无阻地驱散浓重乌云。
然而晴空万顷,再也照不到它的主人。
无声的风被火烤得炙热,从秦曜的手缝中无情穿过。
「青泷,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只要殿下需要,青泷就会在。」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立于他左侧。
那是离心臟最近的位置。
第3章
高山掩于暮色之中,月光清辉落在阶前,像是落了满地的冷霜。
檐角飞过去一隻不知名的鸟,在寂静的夜晚发出清脆的叫声。
青泷望着镜子。纵使已过去半月有余,她仍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镜子中,少女的脸庞清秀,鼻尖高挺,眼如点漆,无悲无喜。
桌子上,刻着「上官泷」的玉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是男人给她取的名字。
男人告诉她,她是他从溪边捡回来的,足足睡了五天五夜,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问:「这里是地狱吗?」
男人笑了,脸上银白色的面具闪着光,与一头白髮相衬。但他的声音并不苍老,他说:「不是。」
青泷伸出手,掌心的生命纹清晰地断开,又奇怪地延续。
她明明记得她死了。
她从阎罗塔中闯出,满身鲜血。然后摇摇欲坠地走进秦曜为她准备的诛杀阵中,元炁尽失,烈火焚烧。
……理应永世不得转生。
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居高临下,默不作声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少女。
反晟计划需要修为高深的死士,这孩子是毫无元炁的常人,他没有理由救她回来。
只是初探她神识时,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强大而霸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超出他的认知,等到再探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看着少女扬起脸。她的眼睛很安静,像看不见底的深海,没有一丝波澜。
她张了张口,男子以为她会问「这是哪里」又或者「你是谁」。
然而她问了他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青泷神情认真地问道:「你也戴着面具,不疼吗?」
男人的衣衫微微飘动,他反问:「为什么要用『也』?」
青泷一愣,紧接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一次,手指触摸到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柔软细滑的肌肤。
她的手指顿了顿,然后从上到下,缓慢地抚过自己的眼睛,鼻子和下巴。这一举动在男人的眼中多少有些古怪,可青泷的心却没来由地怦怦直跳。
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地感受自己在活着。
她不仅活着,更摆脱了那张从小就长在她脸上,禁锢了她十八年的结契面具。
它或许是在大火中被烧尽了。
青泷低下头,她依然穿着那身青衣,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切就如同昨日一般。
男人很耐心,静静等她观察自己,过了好一阵子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女孩子看起来呆呆的,不像是会与人结仇的样子,她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受这么重的伤还能醒过来,难道是与她体内的力量有关?
他等了好久不见对方回答,又说道:「这里不记得姓名的人,都可以姓上官。不如你就叫上官……」
「上官泷。」
少女垂下浓密的眼睫,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上官泷。」
镜子前,青泷伸出手,将玉牌取下来,挂在脖子上。这是每一个天道死士的身份证明。
那个男人,大家都管他叫「上官先生」,他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
前有七国百年纷争,后有晟国王君秦恆统一天下之后,令太子秦曜为先锋,对其余六国之人斩尽杀绝。
流离失所实在是一件太寻常的事情。
上官先生在筹划「反晟计划」,这个计划的具体没有人知道。被他收留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六国曾经的将领,甚至还有重刑的逃犯,几乎都是身负元炁的修士,其中一个男人,已经达到中阶下天境。
这些人统称为「天道死士」,他们在这里一起吃住、训练,怀揣着不同的算计想法——有人为家仇,有人为国恨,有人为知己,还有人为出名,组成了庞大的反晟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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