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岑轻微咳嗽了一声,道:「那也应该采取柔和些的方式,断然与家庭断绝关係绝不是该采取的方法。而且因为这样的处理,这位黄同学最后被哥哥捅伤了。」
「呵。」 舒瑾城露出一个并不明显的嘲讽意味的笑,又接着认真道:
「秋芳被捅伤一事我有责任,我应该看好她,不让她与她那个垃圾桶里生长的大哥有近距离的接触,这个责任我不逃避。」
她稍停一秒,又道:「但这不能说明秋芳就应该继续陷入这样的家庭泥沼之中。对于金陵教会大学,少了这样一个学生没有关係;对于整个社会,少了这样一个未来的劳动力也不会有人在乎。但对于秋芳来说,这关係到她的一生,所以我明知会沾一身泥,还是伸手了。这件事发生的根源就是父系大家长制度对人性和人权的蔑视,我不认为我的处理方式代表着大学老师的失职。」
钱伯岑被舒瑾城的气势所摄,沉默了片刻,才道:「好,那我问你,你在外面大出风头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会败坏学校教师的作风,考虑到作为一个老师的失职?」
「校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钱伯岑指了指校长办公桌一角的几份报纸,示意她自己去看。
舒瑾城拿起那些报纸翻看,无一例外报导的都是西南王与神秘女子在欢迎宴会上的惊鸿一舞。那些记者已经把她的身世挖掘了出来,接着就是一些不负责任的猜测,什么自己与王景有非比寻常的关係,什么第一华人女教师名不副实,全乃权力、资本运作的结果,云云。
「都是一堆文字垃圾。」舒瑾城读着读着都气笑了,她把这些报纸放在桌上:
「钱校长,您是最知道我怎么被选入学校的,我的学术水平想必你们也曾经考察过。我可以告诉您,我舒瑾城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任何不良的作风,也更没有想要依靠权势获得荣誉的想法。这些报纸都是一派胡言。」
「但坏影响却是真实存在的。舒老师,你才进校短短两个月,就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作为校长和董事会的会长,要对学校以及董事会负责。关于你的问题我们将开会讨论,你还在考察期内,如果校董会认为你不适合继续担任这份教职,我希望你也能够理解。」
钱伯岑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仍旧一派学者风度。
荒谬。
舒瑾城挺直了腰,不卑不亢地道:「我相信金陵教会大学作为一个一流的大学,将会对老师给出一个公平的判断。校长,我还有课,要先离开了。」
「请。」 钱伯岑温文有礼地抬手。
舒瑾城呼了一口浊气,离开校长室,走进校园的清风里。
这件事很有些蹊跷,钱伯岑的态度不太对,不像是要解决问题,甚至不像是想要敲打她的样子,反而像故意找理由,为辞退她做铺垫。
难道是沃亚士从中作梗?根据刚才的对话,钱伯岑确实从沃亚士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不好反馈,但单单一个系主任,对校长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究竟是怎么回事?舒瑾城望着身边绿草如茵的校园,以及充满了青春与活力的学生,陷入了思考。
六朝兴废太匆忙
六朝兴废太匆忙
舒瑾城上完课, 独自一人走出了教室。
竟然下雨了, 轻寒的雨幕笼罩了天地,学生们不怕这细雨,纷纷将书本顶在头上,或者干脆就大大方方地走在雨中。
舒瑾城将手伸出屋檐, 冰凉的雨丝跌入手心,一把灰蓝色木骨伞忽然出现在她手腕之上。
她抬头, 王景穿一身灰色的长衫站在雨中。此时的他与穿羟袍和军装时都不一样, 如冠玉的脸配深邃的眉眼, 长身玉立, 竟有些儒雅之气。
舒瑾城有些惊讶, 露出一个酒窝:「亭帅穿成这样,是来这里微服私访吗?」
「你今天出门没有通知我。」 王景板着脸道。
「我起得早……」
「所以我来找你了。」 王景做出书生的模样道:「我初来乍到, 舒小姐是否愿意带我到鸡鸣寺走走?」
「现在下着雨呢。」
「细雨中登山观景, 别有一番风味。」 王景道。
「王景,你还是用平常的语气同我说话吧,这样我觉得很不对劲。」 舒瑾城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子的。」
「……」
王景没再说话, 将雨伞朝前稍斜, 示意舒瑾城进来。
舒瑾城正因为钱伯岑之事略有烦闷, 想着现在还住在王景的饭店中,也应该一尽地主之谊, 便走到王景身边,和他一起走入了雨幕。
灰长衫配蓝旗袍,一高一矮的两人在飘扬着柳枝的校道上越走越远。
没想到王景这次来还真是来微服私访的, 没有带卫兵,校门口也没有私家车在等候。
「你乔装改扮的很彻底呀,王夫子。」 舒瑾城评价道。
「不,这里还带着傢伙。」 王景将伞柄交到另一边,抓住舒瑾城的手靠近他的腰。
「诶,你干什么?」 舒瑾城连忙的想抽手,已经摸到他腰畔一个坚硬的东西,有着熟悉的形状。
是把枪。
「除了把它送给你的那天,这傢伙我都是一刻不离身的。」 王景按住舒瑾城的手,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
手掌和他腰际接触的位置既凉又烫,舒瑾城撇开他的手,快步走到前面去拦黄包车。王景轻笑一声,举着雨伞跟上,溅起的水花把长衫下摆都打湿了。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