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他以前经常说。小虾枪也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可是这时候,他心里莫名的竟然踏实了一些。父亲的管束,如同向上的藤蔓。以前,是天衢子等人一直握着藤条,逼着他向上攀沿。他满心不愿。
可现在,有人跟他说,他可以就这么呆在下面。那些藤蔓其实是多余的。他将快乐自由,一生悠閒。并不会有什么恶果,只是慢慢地失去机会,与那些优秀的人并肩。
他已经很累了,但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练两遍。他犹不死心,问:「父亲,娘亲是不是那种嘴硬心软,看起来很无情,但其实心里很爱我们的人?」
天衢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明白他今日转变的原因,恐怕多半跟顼婳脱不开干係。
只是这个问题嘛……他只能含糊地道:「呃……嗯……嗯。」
小虾枪这才高兴了,更加努力地练剑。一柄木剑在他手里虎虎生风。
天衢子摸了摸鼻子——嘴硬心软……唉,你怕是想太多。
第103章 番外二
飞镜湖, 顼婳轻轻鬆鬆用法阵隔出一小片水域,用来玩水。
融天山的法阵当然都发现了,但是无一例外的,全部保持了沉默。原因嘛……呵呵,早晚要和宗主结契的,招惹她干嘛,不怕给宗主枕边一吹风,进点谗言,把我们给拆了?
天衢子找来的时候,就见顼婳在水里游得欢快, 小恶魔还好,这些日子的礼教总算没白费,这时候只是在研究她布下的法阵。一边也算是守着此地, 不让人进来。
见到天衢子, 他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父亲。」
这小子从小就聪明,没有旁人的时候他一向称天衢子为父,顼婳为母,亲昵无比。当着人的时候便是掌院、师尊这般称呼。天衢子见他知礼, 总算是态度温和, 说:「你先回去,和云清师姐一起准备饭食。」
小恶魔答应一声,知道也没自己什么事了,调头就往苦竹林跑。
天衢子等他跑远了,这才下水。水里美人轻纱摇曳, 长发如藻,天衢子上前几步,握住她舒展的衣带,微一用力,将她拽了过来。顼婳当然是早知道他来了,这时候玉臂一环,搂住他的腰身,脸蛋就贴着他胸口,问:「怎么回来了?」
天衢子说:「趁他自己行功,出来看看傀首。」终究是走的时候没打招呼,怕她发怒。
顼婳就这么倚靠着他,也是奇怪,竟然觉出一丝安稳来。
而这时候,奚云阶的住处,载霜归本是过去送丹药,一眼看见天衢子不在,真是气得肺都炸了。
一问连衡,得知他如今在飞镜湖,立刻怒气冲冲地杀来了。但是他修为不佳,哪怕是顼婳随手布下的一个阵法,也是够呛能破开。
他只能站在法阵之外,怒喝:「奚宗主何在!」
天衢子当然听见了,师尊寻来,总不能不见。他只得抱了顼婳上岸,二人一併解开法阵。
载霜归早就猜到事情一定跟顼婳脱不了干係,这时候一见,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不好骂顼婳,当下趁四下无人,指着天衢子的鼻子:「你……简直混帐!」这是真生气了,多年来,自从天衢子继任阴阳院掌院之后,他哪怕再愤怒,也总还替他维护着三分颜面。
如今可是毫不客气地骂上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座下大弟子正值紧张时期?竟然在此与閒人戏耍!天衢子,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现在所担着的是何等重责!你若真要儿女情长,当初何必接任宗主一职,亵渎宗门?!」
这话骂得严重,天衢子摸了摸鼻子,顼婳笑嘻嘻的。嫡传师尊就是有这般好处,如同生身之父,再怎么重责,也是责之深、爱之切。
顼婳说:「啧啧啧,要不要这么现实,当初要本座镇守弱水天河的时候,大长老可不是这般嘴脸。如今事情方毕,本座竟然就成了閒人。」
载霜归一指她,更是气炸了肺腑:「你还有脸说!明知他此举孟浪,不但不劝阻,还在这里与他当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如今整个三界都在翘首以盼,只期画城成功炼化。你明明已经清醒,第一件事不报平安,竟然跑到融天山来与人苟合!简直是……」
他一时找不到形容词,顼婳说:「这话本座就不爱听了。他们期盼本座平安,无非是盼着弱水安稳。本座挽救世人,不让他们跪地谢恩也就罢了,几时倒成我的不是了?」
载霜归气得头髮都抖了起来,天衢子说:「师尊!云阶的情况,我心中有数。傀首乃弟子贵客,她赏脸前来,弟子心中惦念,亦在情理之中。今日师尊训斥,句句在理,弟子认错。但是请勿与客人争执,失了风度。」
载霜归指着他,浑身颤抖,半天说:「天衢子啊天衢子,你现在是妻不贤子不孝,你还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顼婳捂着嘴,还偷笑出声来。天衢子转头看她,当真是惊鸿入眼,美不胜收。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说:「说起来,天衢子如今……尚未婚娶。傀首也云英未嫁……」
他脸红了,迟疑着说:「不如……不如……」
顼婳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就这么望定他。天衢子心慌意乱,后面的话无论如何说不下去了。
顼婳抬手,理了理他鬓边碎发,说:「不如你我结同心之盟,谛道侣之契,如何?」
微风吹抚,她竟然也微微红了脸,一瞬风姿倾情绝世,天衢子心神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