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的脸上露出一个孩童般狡黠的笑容,「设计很重要的一点是『想像』,『想像『就是『玩儿』,你们放开玩儿,开开心心地玩儿。」
全班譁然。
新生们第一次受到来自专业的蹂躏,集体发疯。
教室里群魔乱舞、哀嚎遍野,所有人围着纸板绞尽脑汁,刚从严格的高考制度下逃生出来的学生们完全不适应这种作业要求,不知道该如何「玩」,如何颠覆多年学习培养出来的刻板思维去「玩」,如何运用设计原理、透视原理等技巧去「玩」。
毫无头绪的同学们顾不得男女界限,围在一起借鑑讨论,几天之后,大家都熟稔了起来。
熬完了两份大作业,第一学期也结束了,庄图南回家过寒假。
庄图南到家时是下午,庄超英在学校,黄玲在上班,家中只有庄筱婷一人。
庄图南见向鹏飞不在家——寒假时间太短,春运潮太可怕,向鹏飞没回贵州,就留在苏州过年——纳闷了,「鹏飞呢?这么冷的天还出去玩啊?」
庄筱婷忙着帮哥哥规整行李,「他去林栋哲家做作业,去了好一会儿了。」
庄图南想了想,蹑手蹑脚走到西厢房门口,猛地推门。
门是锁上的,推不开,林栋哲喊了一声,「谁?」
他从窗帘缝隙里看到了庄图南,惊喜地喊了一声「老大」,踢踢踏踏地过来开了门。
庄图南衝到电视机前,二话不说掀开电视机罩,伸手模了模电视机机壳。
果然不出所料,机壳滚烫。
向鹏飞、林栋哲一起扑过来,向鹏飞拱手做哀求状,林栋哲臊眉臊眼地认错,「图南哥,我们错了,你不要告诉我妈。」
向鹏飞、林栋哲对视一眼,一起喊,「图南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庄图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给了俩人一人一个爆栗。
向鹏飞和庄筱婷都是初三毕业生,为了保证学习环境,庄家一直没买电视。
84年大年三十晚,两家人挤在西厢房,热热闹闹地一起看了春晚。
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吃麵条》让一屋人笑得前仰后合,林武峰取笑向鹏飞和林栋哲两个皮猴,「这俩将来要是读书不好,可以去演小品。」
宋莹道,「大过年的说点吉祥话,咱们院的孩子成绩都好,跟着图南一个接一个地上大学。」
黄玲也道,「林工这话要罚三杯。」
林武峰笑,端起桌上的酒杯示意庄超英父子,「图南也是大人了,一起干一杯。」
林武峰和庄超英碰了一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庄老师,这酒不错啊。」
庄超英也抿了一口,「钱进从外地带来的。」
宋莹转头问黄玲,「你们两家就这么来往起来了?」
黄玲点点头,「他侄女学校不好,超英正好认识那个学区的负责人,帮他家里牵线换了个学校,他前天带了两瓶酒来拜年。」
黄玲看了一眼正在笑闹的几个孩子,低声道,「他说明天一早开车送人去寒山寺烧新年头香,超英是党员,不去,车上还有一个座,你去不去?」
宋莹斩钉截铁,「去,当然去,去给栋哲考高中上柱香,求菩萨保佑他能进一中。」
庄林两家按老规矩互派了红包。
庄家只需要给林栋哲一个红包,林家要给庄家三个红包,黄玲本来说互免了,宋莹执意要给,黄玲知道林家现在经济富裕,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物价涨了,红包也由一元涨到了二元,但庄图南打开他的红包时,赫然发现里面是三张大团结。
国家每个月给庄图南十四元的大学生补助和定额粮票,宋莹一出手,就是庄图南两个月的补助。
黄玲知道金额后也吓了一跳,她想了想让庄图南收下,「你爸爸经常给栋哲讲题,这钱你收下,爸妈会还这个人情的。」
林栋哲从向鹏飞处知道了庄图南的红包金额,非常羡慕,「我妈妈一直喜欢图南哥,第二喜欢庄筱婷,第三……」
林栋哲看了看向鹏飞,嘿嘿一笑,「第三喜欢我。」
向鹏飞不以为意,「我有爸爸妈妈、舅舅舅妈喜欢我就够了。」
黄玲正在一边桌上包馄饨,猝不及防听到这句「爸爸妈妈、舅舅舅妈」,她愣了愣,微微笑了。
庄图南看着三张红彤彤的大团结,决定背信弃义,出卖林栋哲。
春节放假七天,林武峰只休息了三天。
初三凌晨,小院里的大人孩子都还在睡懒觉的时候,林武峰拎着一隻旅行袋匆匆赶到火车站,和安厂长一起出差。
林武峰兼职的乡镇企业每年交一笔钱,挂靠在苏州某元器件厂名下,原材料通过元器件厂购买,生产出的製冷压缩机自主销售,但随着企业原材料需求的骤然扩大,元器件厂不再对企业出售原材料了。
元器件厂的负责人说得很客气,「我们厂能进的原料是有定额的,你们的需求实在太大了,原料要都卖给你们了,我们自己就无法完成国家的计划了。」
乡镇企业的安厂长只能四处求人批物资,他跑遍了苏州大多数相关厂家,但都碰了壁——国营厂的原料和产量都有定额,不能随意调配。
大年初二,安厂长提了两盒茶叶林家拜年,坐下和林武峰小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