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却又寻了几位不同菜系的厨子,送进宫中,便是康乐一日三餐每顿不同,亦能半月不重样了。
康乐吃得不大多,看到她放下筷子,用锦帕在唇角点了点,便随口问道:「这些吃不惯?可要再换几个菜系?」
康乐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不是,这些也很美味的呢。」
她迟疑了一下,说:「只是我最近好像食慾不佳,没有以前吃得多了。」
韩江一顿,他轻轻地放下了筷子,看着康乐没有说话。
从碧此时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玉碗,盛着满碗颜色漆黑味道浓郁的药汁,她看了一眼没有动多少的饭菜,神色浮上一丝担忧,她轻声道:「公主可以喝药了。」
康乐自有记忆以来,喝药几乎是和吃饭一样的事情,喝药的时候虽会忍不住皱着眉头,但从来没有抱怨过,总是自己乖乖地端起玉碗一饮而尽。
再没有如她一般省心的病人了,也再没有像她一样让人心疼的了。
康乐看着药碗,难得地犹豫了一下,她仰头看着从碧,软乎乎地笑了一下,软声道:「好。」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端起玉碗,手指几乎和白玉同色,抿着唇用勺子浅尝了一口,便不由可爱地皱了皱鼻子,康乐看着整碗的汤药,迟疑了一下,把勺子放下,两手捧着碗,小小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口接一口地全部喝下。
最后一滴入口,从碧赶紧接过空碗,把一盏清水送到她唇边,康乐就着她的手漱了口,再睁开眼睛,眼尾可怜地红着。
韩江伸手接过,从碧犹豫了一下后退下,他又餵了康乐一口水,沉声道:「很难喝?」
康乐眼睛红红的,对着他笑了一下,才慢慢道:「还好吧,其实已经习惯了。」
然后微微蹙起眉头,犹豫着道:「但是总觉得近几日的药似乎更苦了些呢。」
韩江伸手,动作很轻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意有所指道:「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明明是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康乐听了,眼睛却忽得一亮,眸光闪了闪,她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说:「对、对呀。」
毕竟,遏苦大师说她成了亲就能好了呢。
听了她的话,韩江只是勾起唇角笑了一下,眼睛中却并没有什么温度。
午后,他回了议事殿,见他现身,其他人皆打起精神来,兢兢业业地处理起事务来,余光且若有若无地瞥向宁思明。
宁思明却推开椅子,直直地朝着韩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不卑不亢道:「韩大人可有时间,臣有些事宜想要请韩大人指教。」
韩江淡淡看他一眼,点头道:「过来。」
门窗隔绝其他人窥探的视线,韩江一摆袖,自在椅子上坐下,饮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撩起眼皮看他,淡声问:「何事?」
宁思明站直身体,开门见山道:「今早收到调令,臣所属部门不变,但平升一级。」
韩江指尖捏着杯子,滚了滚,随口问:「所以呢?」
「所以臣想来问一问,此调令,是为着昨日送康乐公主的安康符的回礼呢,还是——」宁思明抬眼,看着韩江,语气平静地问:「还是臣能力颇佳,应得的?」
宁思明难以语表一早看到香囊时的心境,而在踏进议事殿得知自己升迁的事情,纵一众同僚都拱手道贺,连楚靖远都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愉快畅想他将来的仕途,他挂着笑同他们道谢,心中却是冷静的。
韩江喝了口茶,看着他,平静问:「若是我回答,是给安康符的回礼呢?」
宁思明亦答得平淡:「便是也无妨。虽说臣送康乐公主安康符,并不为他求,但韩大人把机会既给了我,我便要握在手中不可错失。」
「这只能证明现在的我可能还德不配位,但无妨,总有一天,我会名副其实的。」
韩江抬眼,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宁思明。
聪明、温和、坚定、不迂腐、亦不清高。
若不是家世平庸,无所助力,踏入宦海第一步没有落稳,将来成就不可估量。
韩江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带了审视和挑剔。宁思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怯,安静地任由他打量。
「呵,」韩江冷笑了一声,眼神讽刺地落在他身上,轻描淡写道:「在这朝中,虽我的确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人莫敢不从,但还不屑于拿权势徇私情。」
「这是你应得到。」他淡声道:「至于回礼,府上小公子似乎也到了该启蒙的时候——」
他扔出一张手书,说:「拿着这个去见李夫子,他自会将他收到门下。」
宁思明的小侄子天分不佳,府上有没有底蕴渊源,求学拜师的事情一直没有着落,此时见韩江随手便解决了,还是极有盛名桃李成蹊的李夫子……
他双手接了手书,恭敬一拜:「多谢韩大人。」
拜过,宁思明起身后却并未告退,韩江已提起笔,余光一瞥,冷声问:「还有何事?」
宁思明犹豫了一下,最后仍是开口,他盯着韩江问:「还有一事请教韩大人。」
不待韩江说话,他便微蹙眉头,道:「之前我从未多想,天贶节得了安康符后,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韩江笔下一顿,他看了宁思明一眼,缓缓搁下笔,无声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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