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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表面上还装得这样听话,这般驯顺,可王府上下,食他之禄者,无不对他毕恭毕敬,他若只想要这一份驯从,找谁都可以要。

殿下到如今才终于回过神,原来他这样烦、这样怒,酿得满身的火气无处宣洩,只是因为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哑巴不见了。

那个无论他怎样得寸进尺,也依然景慕着他的人,好像也随着那日叛他离京的人一起逃掉了,只有在那真相揭开之前,他才短暂地失而復得了一瞬。

那片刻的欢愉。

可这哑巴不是爱慕他吗?不是还偷偷在枕头底下藏着他遗落的绸帕吗?只是因为他是藏在「林榭」面具下的那个人,这般不痛不痒的错处,那甚至都不能算是错处……

误打误撞地和自己仰慕之人做了「夫妻」,孕育了后代子嗣,而不是和什么不知底细、不干不净的人,他该庆幸才是。

沈却眼里的无措和懵懂,都叫他恨,恨地想撕开他,剖开他的五臟六腑,把他内里的一切都掏出来,看他还怎么撒谎、怎样冷待他。

可偏偏殿下舍不得。

这世间只有这么一个……沈却,弄坏了,就没有了啊。

夜里,小满来替谷雨。

「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马上要上路了,」谷雨抱臂倚在檐下,低声道,「我也不回去歇了,在这儿眯一眯眼就是。」

小满点点头,而后问道:「里头没事吧?」

谷雨掀起眼皮:「没,今日静得很,像是早早就歇下了。」

小满稍稍鬆了口气,在这节骨眼上,他不想再出什么差错,回京要走哪条路,歇在哪个驿站里,他们都考量好了,提前叫人给驿管那边递了消息,叫他们早早备好了。

要是里头又闹了什么不快,耽搁了启程的时辰,路线又要紧跟着修正,毕竟殿下只告了月余的假,来时路上走得快,一路换马疾行,只费了六日有余。

可回程路上带了个伤患和小孩子,便只能乘着马车走官道,必要时再换乘水路,时间压得很紧。

到时候没法在定好的日子前抵京,殿下可不会思量他们的苦处,只会认为是他们办事不力。

天边很快便翻起了鱼肚白。

正当两人觉得今日应当平安无事的时候,却忽闻偏屋里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动静。

谷雨惊醒过来,低低朝里喊:「主子?」

没人应。

紧接着,便又传出了那婴孩的啼哭声,小满心里慌乱,生怕是出了什么事,敲一敲门,见还是无人答应,便干脆侧身狠狠一撞,把那屋门撞开了。

只见里头几案边上一片狼藉,糕饼和陶瓷碎片洒落了满地,坐在榻边的沈却怀抱婴孩,一脸的错愕,而雁王则沉着脸坐在那几案边上,见着他俩,冷声斥道:「滚出去!」

谷雨反应快,忙先一步合上门。

屋内。

谢时观背对着榻上人,指节扣在那桌案边上,他真想把这几案也砸了。

「你不是嗜甜?不是喜欢吗?为什么不吃?」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旁人得了他的赏,从来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儿,只有这哑巴敢弃之如履,敢践踏他的一片……真心。

沈却明白过来,知道他是还在为那糕饼的事生气,因此便蹲下身去,将那些散落地糕饼点心拾起来,一块块码入盒内。

「别捡了,」谢时观听见动静,心里愈发得火大,一转身,「捡起来也不能……」

吃了啊。

他愣住了,因为沈却正将那从地上拾起的糕饼往嘴里送,谢时观差点炸了,起身打掉他手上那块糕点,又掐着他脸颊,要他张嘴,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沈却不肯吐。

谢时观真想掐死他:「先前干干净净的你不肯吃,非得掉地上沾了灰你才要吃,你是狗吗?」

不只是沾了灰,方才同那糕饼一道落地的还有一隻茶壶,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小碎片一道混进去了。

片刻后,那唇齿终于还是叫殿下掰开了,可方才吃进去的东西,早被这哑巴囫囵给咽了。

「我喜欢的……」他看见这哑巴比划。

他嗜甜,喜欢糕饼甜食是不错,可殿下赏他的,他却不敢碰,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

「我把这些都吃了,殿下会高兴吗?」

谢时观顿时觉得好像有一双手,拽住了他心肺,狠狠地拧着,叫他恨得喘不过气来。

唇舌间又苦又麻,全是涩意。

第六十九章

天刚亮, 谷雨便抬了一大箱子的行李上车,这箱奁里有大半的东西都是雁王带来的, 沈却和思来的只占了小小一块地方。

殿下定的那辆马车很是奢靡宽敞, 往那院门前一停,逼得过路人都得侧身才能挤过去。

因此时不时便有些好奇的目光往他们这儿探来,却又被那两个带刀的死士给吓了回去。

谢时观先一步出了门, 那哑巴则还在留在院里同那母女二人话别。

老太太手里拎着几隻才杀好的鲤鱼和母鸡,硬是要往沈却手里塞:「这你带着, 路上找地方炖了烤了, 都是补身子的。」

沈却摆着手不肯要,又匆匆比划道:「路上要坏的。」

那母女俩不知看没看懂,陶衣如先帮他提着那杀好的生食, 瞥着谢时观的身影, 低声同他说:「你腿伤未痊,那……那贵人路上也未必会顾着你, 一路舟车劳顿, 不吃些补的,气血恐怕是要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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