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刚坐下,立马弹起来,忙弯腰道:「您折煞微臣了。」
春愿嘆了口气:「今儿过来,一则给老太太上个香,二则瞧瞧你,我今儿一早就叫府里的厨娘准备了桌好酒菜,特特带给你。」
周予安双手攥着茶盏,陪着笑:「您太抬举微臣了,臣如今守孝,已经很久没沾荤腥了。」
「哎呦,我倒倏忽了。」春愿吐了下舌头,手背覆上发烫的脸。
周予安瞧见这女人如此娇憨妍丽,心跳快了几分,忙低下头,不慌不忙地喝了几口茶:「多谢殿下的厚爱,您既赏赐下了,臣不敢不受。容臣放肆,将您赏下的酒菜摆放至周家先祖的坟前,好让先祖们在地下看到皇家的恩德。」
春愿嗯了声,心里暗骂,看来这小子的防备心很重哪。
她扶了下髮髻,双腿交迭,伸直了,轻轻摇晃着双脚,不动声色地露出两指来宽的一截子脚踝,嘆道:「当初在留芳县时,你就屡屡向我打问神医,那时我就晓得你是个孝顺的。老太太离世,我瞧你都快瘦脱相了,眉宇间郁郁寡欢的,正巧,陛下将鸣芳苑赐给了我,那里有片林子,里头多奇珍异兽,我带你去冬猎散散心,可好?」
唐慎钰冷眼看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高声喝道:「予安!你别忘了你还在孝期!」
周予安心里冷笑数声,怎么,你当我是傻子,不晓得这是陷阱?还是说,你看见心爱的女人向别的男人温柔献媚,妒忌了,着急了?
周予安抓住伤了的腿,艰难地跪下,脸上写满了为难,含着泪:「臣本不敢辞,只是如今臣在孝期,不敢做出杀生之举动,还请殿下千万理解。」
春愿冷眼看着这男人,不愧是富贵门里长大的人精,在京都和北镇抚司混了这么多年,有点东西。
「那本宫就不勉强了。」春愿放下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予安,笑道:「天色不早了,本宫得赶紧回京了,小侯爷,你千万要保重哦。」
说罢这话,春愿带着邵俞扬长而去。
「臣恭送殿下。」
周予安俯身磕头。
等春愿走远后,他利落地起身,抓起那女人用过的瓷杯,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卑微的泥腿子贱婢,配他俯首称臣?配他母亲下跪?
周予安仰头,深呼吸了口气,等将来真相大白后,这贱人一定会被千刀万剐,唐慎钰那狗崽子也一定会被满门抄斩。
……
春愿脚底生风似的走出平南庄子,果然,身后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唐慎钰朝她大喊:
「你站住,我有话同你说!」
春愿停下脚步,转过身,冷漠地朝前望去。
唐慎钰此时似憋着火气,可眼里又含着过分的心疼,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公主府的侍卫总管和十来个侍卫阻拦住。
「放肆!」唐慎钰忍无可忍,喝道:「一个小小的八品侍卫,真当本官不敢揍你?」
「唐大人谨慎!」侍卫总管冷冷道:「下官虽卑微,但也是领了皇命保护殿下,便是王爷皇子在这里,只要殿下不愿意,谁都不许靠近她。」侍卫总管抽出柳叶长刀,恶狠狠地瞪向唐慎钰:「大人若一定要接近殿下,那就踏着下官的尸首过去吧。」
唐慎钰也发了狠,提起下裳,塞进腰带里。
眼看着要发生恶战,春愿拿走邵俞的伞,不急不缓道:「好了,你们都退下罢,本宫便可怜可怜他,和他说几句罢。」
邵俞夹在两位主子中间,真是左右为难,见公主总算鬆口了,他忙不迭地挥着拂尘,带众侍卫远远退去。
此时天色将晚,四下里已经暗了下去,远处的庄子掌上了灯,在这野蛮飘落的大雪中,那点微光显得寥落而冷清。
春愿就这么端铮铮地站着,绣鞋被积雪包裹住,凉意一点点侵蚀着她的脚,这时,对面的那个男人疯了似的衝过来。
「阿愿。」唐慎钰低声唤,一把抓住女人的双臂,她瘦了,虽说看着前呼后拥、尊贵荣华,可在他眼里,就像腊月廿七晚上见到的那个小女孩般,孤苦无依。
唐慎钰心里难受得紧,他有一肚子的后悔,孩子没了,他还有一肚子的痛苦。他想倾诉、忏悔,可看见她丝毫不动弹,身子僵直得木头,眼里的恨意又像淬了毒的刀子,他一句都不敢说了。
唐慎钰更心疼了,他抓紧她,就像抓住要飞走的风筝,柔声问:「你还好呢?」
「你说呢。」
春愿面无表情地挣脱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雪就这样黯然飘下,落在两人之间,仿佛筑起一堵冰冷的墙。
春愿心里的恨意依旧未消,转身便走。
「站住!」唐慎钰抓住她的胳膊,稍微一拽,就把她拉到身前,他警惕地环顾了圈四周,强将她拉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要对周予安示好?你要报復么?」
「对呀,这还用问么。」
春愿直接承认,笑吟吟地望着男人:「你知道,我是个很记仇的人。」她甩开唐慎钰的手,绕着
男人转了圈,上下打量着他:「怎么,你又要护那个畜生?要阻止我?」
唐慎钰深呼吸了口气:「你不要这么做。」
「哦。」春愿歪着头,盯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噗嗤一笑:「那我偏要做呢?」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