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后仿佛没听清般,嗤笑:「皇帝,你是在骂哀家么?不忠不孝的东西!」
宗吉恨得嘴唇都发白了,「朕不孝,太后您难道是忠的么?您问朕为什么这几日住在公主府,朕说一样东西,千日醉,您有没有印象!是,阿姐被人下了千日醉的毒,命悬一线,整整昏迷了三天四夜,刚才苏醒。」
郭太后对那个小贱人的死活并不感兴趣,淡漠道:「你提千日醉做什么,是要与哀家翻旧帐?」
宗吉抹去眼泪:「没错,您说的一点都没错,朕如此宠爱阿姐,您知道什么缘故。对,就是因为朕的皇姐懿荣公主赵姎!她被您扔到冷宫,您让人给她饭食里下千日醉,折磨了她整整七年!朕去年在驿站见过她,您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儿吗?头髮掉了一半,牙齿鬆脱,整个人瘦成了一张皮,骨头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郭太后冷笑不语。
宗吉越来越恨,「朕只当你是父皇去世后才有了偷欢的毛病,原来,原来在父皇生前你就……你不仅和秦王有私,和大臣暗中有染,找年轻男子,当年居然和李福那种浊气逼人的东西……」
「闭嘴!」郭太后怒道:「哀家从未和李福。」
宗吉眼睛通红,低吼:「那其他人呢?让善悟和莲忍装成高僧进宫,夜夜笙歌也是朕污衊你的?」宗吉蹲下身,翻找了圈,抓起几张卷宗,揉成团,扔到郭太后身上,「父皇重病是你的手笔,他晚年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你,你又给他下了千日醉,让他整日整夜活在骨头碎裂的痛苦中。你还毒害了无数嫔妃,暗中策划八年前的丹凤之变,你,你……」
「呵。」郭太后摇头一笑,望着儿子,「憋了这么多年,你终于憋不住了,要跟哀家算旧帐了。」
「你承认了?!」宗吉胸脯一起一伏,捏住拳头。
「哦。」郭太后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般,看着宗吉,说着剜心刻骨的训斥话:「哀家教了你这么多年,凡上位者,无不心狠手辣。若没有哀家当日的手段,你小子能坐上那个位置?你现在倒跟哀家翻这些烂帐了。」
郭太后绕着宗吉转,打量这儿子,拊掌冷笑:「你真是像极你父亲,凉薄又自私,完全不念身边人的好处,过河就拆桥。偏脑子又糊涂,只听别人挑唆。哀家看出来了,从你听万潮的挑唆,让唐慎钰把那个贱种接回来后,你就想着废了哀家,是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宗吉气恨的浑身热血发疼,瞪着郭太后,我要是忘恩负义,就不会怕伤你的心,刻意疏远生母胡瑛,我要是白眼狼,这些年就不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娶谁我就娶谁,我要是凉薄自私,就不会为了给你遮掩丑事,低三下四地同臣子打商量。
「你瞪哀家作甚!」郭太后强势地质问皇帝:「你知道这些烂事能怎样,难不成要杀了哀家?」
宗吉抹去泪,冷笑道:「当初在兴庆殿,太后您说愿意去汉阳别宫小住,如今首辅都去邺陵了,您也应当履行您当初的诺言了。」
郭太后一愣,转而哈哈大笑,怒瞪着皇帝,竖起大拇指:「好,这才是哀家教出来的好儿子。哀家可以去汉阳宫,但宗吉,哀家一走,朝堂你掌控不住。」
宗吉甩了下袖子,喝道:「夏如利,准备车驾,送太后去离京,朕,朕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她!」
郭太后冷哼了声,傲然转身离去。
她晓得宗吉气急了,在耍性子。
这事透着诡异,方才她匆匆看了遍卷宗,公主中毒,邵俞交代出李福,司礼监审问李福,审出这个结果。
看似针对的是李福,可矛头,其实是对准她的。
现在离京也好,正能避开这暗中的冷箭,细细盘算一下这事,好好查一查。
郭太后性子和她儿子是一样的,嘴硬心软,她踏出门槛的时候,停了下:「宗吉,你可别后悔。」
宗吉仍在气头上,背过身去:「您走好。」
……
……
话分两边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可天依旧灰蒙蒙的,谁知道会不会又下。
经过几日的安养,裴肆的伤痊癒得很快,现在已经不需要拄拐杖了,心情也平静下来,不似之前那样偏激极端,他逐渐接受了被阉割的这个现实。
不接受能怎样,这玩意儿又不会再长出来,反正他这辈子註定无儿无女,断子绝孙了。
裴肆在密室里待得烦了,便出来透口气,扫扫雪,活动下筋骨。
他最不喜欢看见雪。
上个雪天,他差点被打死在兴庆殿,受尽羞辱;
而上上个雪天,他被老婆子阉割了……
裴肆慢悠悠地扫着雪,望着灰沉的天,心想着什么时候能看见月亮。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毒清的如何了。
「哎。」裴肆嘆了口气。
这时,他看见夏如利从外头进来了。
天还没彻底黑透,夏如利就提着盏晦气的小白灯笼,另一手则拎着个大食盒。
「老夏,你来了啊。」裴肆笑着颔首,微微弯腰,以示敬意。
夏如利回了个礼,「外头冷得慌,你怎么出来了。」
「透口气。」裴肆将扫把扔到一边,他晓得夏如利定是带消息来了,忙侧身往里迎,笑着问:「用过饭没?要不我叫阿余弄个席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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