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着殿下的吩咐,马不停蹄地回来送信儿,跑了一身风尘,嘴唇也已经起皮干裂, 确认屋里没有旁人, 立刻对床帐里枯坐了一夜的人道:「找到了。宋夫人和带的那个婢女, 都找着了,安然无恙,已经南下了。」
床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从里头死死拽住,顿了顿,才倏地掀开。
衔池起身下榻,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活人气儿,眼神亮得让人心悸:「那殿下呢?」
「殿下的意思,事出从急,多耽误一刻,路上便多凶险一分。所以便直接安排宋夫人南下了,不能让宋姑娘母女再见上一面。」
殿下原话里,还有为此事歉疚的意思,但他转达时便省去了。
他不明白,殿下为她做得还不够多么,今日殿下连早朝都没去,回来的路上便被圣人召去了干正殿。
知道宋弄影平安踏上了去荆州的路,衔池一颗心放下大半。
——有上辈子在此事上吃的亏在先,换作旁人,她定然要亲眼确认宋弄影无恙才算了结。
她前头说的是真心话,她信宁珣,也只信宁珣。
所以她没有追着青衡问宋弄影,而是先问他:「殿下可回来了?他……有没有受伤?」
青衡面色复杂地看她一眼,简短道:「没有。」
她虽还没问,但殿下交代了让他说明白的,他还是要说:「昨日有人在我们动手之前就截过车了。痕迹收拾得很干净,查不出来路。」
自裁也果断,在他眼皮子底下,竟都一个活口也没留下来。
衔池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你们在林子里遇见的,不是镇国公府的人?」
「说不准。」
确实有人截过车了,但这截车的和送人的,也并非不能是同一家。这时候下定论太过武断。
青衡继续道:「不过能这么顺利将人找回来,是因为宋夫人。宋夫人说自从除夕夜那一回,她便隐约明白宋姑娘的处境,是以在沈世子说要送她去京郊静养时,便觉出不对。」
「宋夫人带着那个丫鬟,在有人截车时趁乱逃了出去。」
所以马车里头才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
「她们去了那附近的一个村子,借宿了一夜,一大早便起来,在集市上卖那方兰花帕子。去搜查的影卫认了出来,请殿下过去看。殿下亲自拿着另一方帕子找过去,才跟宋夫人彼此确认好。」
宋弄影怕截车的真是她囡囡联络的人,但有沈澈在先,又不敢再轻信,便只能这样迂迴地确认一番——这村子离得这么近,若真是衔池安排的人,早晚会找过来,也不会认不出这方帕子。
衔池长长出了一口气,又听青衡道:「见了殿下,宋夫人很高兴。也很愿意去荆州,说她走了,姑娘也就没了后顾之忧,安心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宋夫人托殿下将这个拿给姑娘,说姑娘看了会懂。」
青衡走上前,将东西放在衔池身旁的案几上,再退回去。
是那块帕子,一角绣着兰花,针脚细密。
——却被硬生生从中撕裂成两半。
衔池将那两半拿起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慢慢合在一起。
青衡适时补道:「是在走前,宋夫人自己撕的。」
入夏了,即便是早晨,日光也晃眼。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过盛的光芒自那道撕开的裂缝间穿过来。
她听娘讲过,她与池立诚初识,是在舞坊。那时候两人都还年少,意气风发。
宋弄影在上台前不慎遗落下一方巾帕,刚好被池立诚拾起。
那是她亲手绣的,雪白的帕子,只一角绣了兰花,针脚细密如罗网。
而今,她终于从这帕子里出去了。
从这方困了她大半辈子的帕子里。
手中帕子很薄,透过来的光洒落在衔池脸上,她慢慢笑起来,却是满脸的泪。
衔池将帕子收起,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只鼻音还重着。她朝青衡郑重行了一礼,低低道了一声:「谢谢。」
青衡侧身避开,「宋姑娘谢错人了,属下只是听命行事。」
镇国公府。
宁禛来回踱步,看一眼书案前安然练字的沈澈,再看一眼地上乌泱泱跪着的黑衣人,忍了又忍还是一腔烦躁,大跨步上前一脚踹倒了为首那个:「找不到找不到,两个大活人!还能是插翅膀飞了不成?!养你们有什么用?」
「殿下息怒,她们两个女人,若无人相助,定然跑不远……」
宁禛暴躁打断:「那还在这儿跪着做什么!去搜,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黑衣人领命退下去,他又转向沈澈:「阿澈,那个什么衔池可是你安排的,她本来在东宫就得宠,正是可用又不好控制的时候,现在好了,唯一能拿捏她的丢了,你还坐得住?」
「我就说,好生生的,怎么就非得把她娘送去京郊养着。用作要挟的而已,别让她死了就得了,你倒好,还真上心照顾起来了。这人,心善也该有个度……」
沈澈落笔一歪,被他念叨得心静不下来,索性边搁下笔边道:「殿下这急躁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他将方才写废的那张宣纸揉起来扔了,抬手捏了捏眉心:「你几次跟头栽在她身上,还敢用么?不用总觉可惜,用了又状况频出。」
宁禛一时哑然,又听他道:「不用她,该做成的事儿,也一样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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