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黑色发圈松松垮垮地扎了个丸子头,有一小撮逃离束缚垂落在肩头,那处的肌肤明晃晃的白,睡衣领口不小,细瘦平直的锁骨露了出来。
她站的地方靠近落地灯,有光坠进她眼里,亮盈盈的。
池绥没想到她再度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有梦游的毛病?」
经由她平淡的语调说出,梦游症仿佛就是盛夏晚上睡觉时被蚊子叮出一个大包。
池绥没说实话,故作不知地问:「不愧是我的大小姐,连睡觉都不安分。」
徐浥影装作没听到「我的」,气到差点给他一脚,「少给我在这阴阳怪气。」
然后才把话题拐回去,郑重其事地说:「今晚我大概率会梦游,你看着我点。」
池绥倒是头一回听说梦游还能被预判的,「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很累。」徐浥影说,「之前几次都是这样,梦游症发作的前一天,都会发生一些会让我很累的事。」
当然第二天醒来更累。
「身体,还是心理?」
她迟疑地摇头,「可能都有。」
具体都发生了什么,她其实记不太清了。
池绥看她两秒,「行,我替你看着点。」
洗完澡,池绥收到程诺和段灼发来的消息。
前者口吻称得上恶劣:【我听段灼说,你去给她当佣人了?你至于干这么跌份的事?你要是缺钱,我给你啊。池绥,你能不能别让我看不起你?】
她怎么想的,池绥一点都不在乎,他的世界太拥挤,容纳进一个徐浥影后就腾不出其他富余空间了。
于是,他冷冰冰地回:【我的事,跟你没关係,至于看不看得起我是你的决定,跟我没关係。】
客厅里开着空调,空气很干,他摁下加湿器开关,白色烟雾被灰黑色的背景衬得格外明晰。
刚躺下,还没来得及查看段灼的消息,忽然听见一道极轻的咔声,类似门被打开的声响,屋里的光透了出来,在地板上印下斜斜的长条状。
一道纤瘦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她变得愈来愈厌倦于爱,听人讲到这个字就想捂上耳朵,她质疑何以爱总企图把对方变成自己心中想要的模样,之于她,爱是规训,眼泪做成的暴力。」
——赖香吟《其后》
(用在文里,稍微改了几个字眼)
第36章 36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外有人守着, 徐浥影破天荒睡了个安稳觉,醒来却浑身发酸,像力气被抽干的后遗症。
洗漱后, 披上外套开了门,还没迈出一步,被一条大长腿拦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意外没摔倒在地, 而是被人拉住手臂,后背扑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温热的, 带着清爽的西柚味,是她新买的沐浴露味道。
有那么几秒,她的表情管理失效,略显狼狈地起身,强装镇定地挑起话题, 「我昨晚梦游了?」
一夜未睡, 到早上七点才眯了会眼, 池绥倦怠地嗯了声, 嗓音是哑的,腿也麻了, 起身不太稳, 重心一偏,肩背顺势抵在墙上,右手摁住僵硬的后颈, 左右转了两圈。
「梦游了。」
他的反应不像是骗人的, 徐浥影去浴室仔仔细细检查了遍自己全身, 没有一处贴过创可贴, 这让她倍感诧异,回到客厅时,池绥正在开放式厨房解外卖包装袋,香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
「我昨晚梦游都做了些什么?」她凑上前问。
池绥指着自己眼眶说:「估计平时对我有不少怨气,趁这机会狠狠打了我一拳,还咬了我一口。」
徐浥影当他没睡醒,在这胡言乱语,池绥看穿她的想法,放下包装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手臂上带,距离手肘不到四公分的位置上,有一排凹陷的牙印。
隔了大半天,还能有这么清晰的触感,可见这嘴动得有多厉害。
如果他没有自虐倾向的话,咬伤他的罪人只可能是自己。
徐浥影心虚着不敢看他。
池绥轻抬眉梢,「还不信?」
她磕磕巴巴地说:「听你这么一说,我牙确实有点酸。」
徐大小姐出手阔绰,「说吧,要多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池大少爷财大气粗,「钱就算了,欠的情先记帐上,到时候一併还了。」
也不知道是心虚未消弭,还是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在作祟,一直到北音,徐浥影砰砰的心跳节奏都没有彻底缓和下来。
一见到她,江透就说:「这事,我姐真不知情。」
徐浥影点头,「我知道,是边婕的主意。」
她直呼其名,看来是真的对边婕心灰意冷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真要进你妈那个乐团?」江透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同她分析,「我不建议这么做,你已经不是你妈的第一选择了,类似的伤害也不会只有一次。」
他说的话尤其是那句「你已经不是你妈的第一选择」,就像刺刀在徐浥影身上剥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突如其来的烦躁和无力感让她眉心紧凝,江透下意识抬手,想要拉平她细长的眉,中途被另一隻手拦下。
池绥言笑晏晏地看着他,江透飞快扯了下唇角,手放回兜里,翻涌的情绪很快调整好,声线也听不出异常,「我也就不骗你了,说到底你妈看不上我这乐团,你要是现在加入我,跟你妈做对,没准还能气气你妈。当然另一方面,我这乐团实力也没这么差,就是缺少站在大舞台的机会,一旦有了,应该很快就能被人注意到,到时候你翻红就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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