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姜长信那次在临风轩便准备对她下杀手,因为有她在,姜九怀便不需要安神香。
元墨忍不住望向姜九怀。
姜九怀脸上无情无绪,看不出喜怒。
城东。
天上星月淡淡,地上荒凉一片,草木黑沉沉地伏在地上。
元墨回头看,言妩的画舫已经去得远了,只剩远远的一点亮光。
一路上遇见了姜家两次盘查,但姜九怀的主意太好了,他让季云安扮作恩客,与言妩坐在一处抚琴对诗,那两人不用说话,单只望向对方的眼神,就能叫人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柔情缱绻,容不得第三人打扰,因此盘查进行十分得鬆快,画舫顺利驶向清冷的城东。
元墨当时躲在二楼看着底下那两人,十分感慨。
她很怀疑那两人是假戏真做,厅上的每一寸空气仿佛都冒着粉红色泡泡。
离船的时候,姜九怀向季云安道:「你可以择地暂避,倒也不必急着离开。」
这是家主大人要将之纳入麾下的意思了。
季云安一时尚未反应过来,言妩先深深一福,道:「恭候家主大人佳音。」
这会儿船离得远了,元墨嘆息地道:「不论是卫子越还是言妩,如果心里从来没有喜欢上什么人,日子一定能太平许多。」
这样就不会被抓来「物尽其用」了。
我的阿妩你可要把持住啊!千万不要被那小白脸骗了!
姜九怀问道:「你这是后悔了么?」
元墨好像也变成了季云安,一时反应不过来:「后悔什么?」
姜九怀慢悠悠道:「后悔喜欢上了我,日子过得不太平。」
元墨的心「咚」地一声,猛然跳了一下,连忙道:「没有没有。」
她的意思是「没有喜欢」,但姜九怀显然听成了「没有后悔」,微微一笑。
元墨话是说出口了,心里却微微一动,望向姜九怀。
月色下姜九怀人面如玉,微带笑容,这样的姜九怀,从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千秋万载,只得这一个,刚好叫她遇上了。
真的……不喜欢吗?
可喜欢,又是怎么样一回事呢?
她头一次想着这复杂幽微的心事,脚步不由自主放慢了。
姜九怀回头见她罕见地露出了一脸深思,不由笑问:「想什么呢?」
元墨回过神,迅速摇头,快步跟上。
「没什么。」
她可真是疯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的?
且不说她区区一介平头百姓怎么能去喜欢位列亲王的姜家家主,就算喜欢上又怎样?人家喜欢的是男人!
唉,她还不如多想想将来怎么脱身呢……
月色照着大片废墟,断墙颓垣静静卧在草木之中,仿佛睡着了。
但当两人靠近,封青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像鬼魅一般,依然是穿着破旧的单衣,顶着一头凌乱的鸟窝。
「大叔!」
元墨招呼他。
封青打量她,目中有讚许之色:「好小子,我没有看错人,你竟然替天行道杀了那妖物,还能全身而退。」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收到的第一份夸奖,只是万没想到是这种内容。
她看了看身边的「妖物」,「呃……封大叔,我是被冤枉的,家主大人也好端端的,你瞧……」
她的话没能说完,封青的脸色已经大变。
他一认出姜九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里挟着极其浓烈的憎恨与怨毒,「你这弒父弒母的妖物,怎么还不去死?」
姜九怀身形挺拔,森冷之气无风自动,淡淡道:「既是妖物,哪有那么容易死?」
封青大怒:「你还有脸来这里?」
元墨忍不住道:「」封大叔,你听我说……」
姜九怀打断她的话,直接向她伸出手。
她掏出那片琉璃,放在他的手上。
姜九怀拈着琉璃片,向封青道:「我不是来同你废话的,封青,这片琉璃,我要你为我做件事。」
封青浑身都是抗拒:「这是我给这小子的!」
姜九怀平静地道:
「她的便是我的。」
封青立即望向元墨。
元墨点点头。
封青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平白让给别人?」
元墨还没答,姜九怀道:「她的人都是我的,何况是一片琉璃?」
封青整个人呆滞了片刻。
元墨悄悄地替他的心臟默个哀。
「你……你……」封青面对姜九怀,竟是辞穷了。
姜九怀淡淡问:「办,还是不办?你自己立下的规矩,是破是守,你自己定夺,我只等你三息时间,一,二……」
「三」字还没未口,封青一把夺过那片琉璃。
「算我倒霉!」他恶狠狠地道,顺便恶狠狠地瞪了元墨一眼。
元墨知道,他是把她前面的所作所为全当成了姜九怀的安排。
我冤枉啊……
元墨还待解释,姜九怀一把拉住她的走,走向那间茅屋。
茅屋内只放了一领草席,没有床没有桌椅,甚至连灯都没有一盏,放眼处空无一物,屋顶还破了个大洞,星光轻盈地坠下来。
元墨朝外面看看,已经不见了封青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