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带着潮热,后方还响起温泉馆的音乐声,周遭人声不断隐隐夹杂而起,所以才会让蔓生有一丝无法分辨,是真是假,是梦是幻。
「我不同意!」就在她反应不及的时候,他再一次开口。
这一次,重复着方才的话语,却像是给了夺定的回答,也将一切质疑愕然全都掩盖,蔓生发现自己的心突然停住,竟不能再转动。
自一切都揭开后病房里再次面对面,是他亲口对她说:林蔓生,你凭什么认为我尉容会要一个离过婚有过孩子的女人!
但是此时此地,茫然的,无措的,慌张的……那么多的情绪涌现,逼得人喘息都不能够,蔓生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早就这样认为,所以对着余安安和程牧磊,对着尉孝礼,才会说出他们分手的事实。哪怕是对着霍云舒,都选择坦然面对,甚至是寄予祝福:霍小姐,我祝福你们。
为什么要在间隔了那么多天后,当她彻底选择放手退出成全后,又再旧事重提,带给了她那样大的衝击!
「这只是你以为。」尉容低声说,「那天我没答应!」
仔细一想,再回忆当天,仿佛他真没有答应,他给她的回答,不过是沉默,可儘管如此——
「你当时也没有否认……」蔓生心乱无比,两个人在一起,当一方提出分手,可哪有事后另一方再回头说自己并没有。
「没否认,不代表我同意!」话语兜转间,又回到原点,尉容凝望着她坚决道,「现在,你知道我的回答了?」
她是知道了,可是……
「为什么?」蔓生不禁问,这样一个残缺的她,他为什么会不同意分手?
尉容握着她的手腕,开口之际又是紧紧一握,「我需要时间思考。」
思考他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凌乱中,蔓生有了一丝醒悟,「结果是,你现在选择了接受?」
「你的过去,不算什么。」尉容凝声道,「我接受!」
他用低沉坚毅的男声诉说,手腕处是他的温度传来,掌心属于他的温热,像是要传递给她那份决心,思绪却被他搅乱,彻底的杂乱无章,默了半晌才又开口,「我有过一个孩子!」
「我知道。」他十分平静应声。
「我可能以后都没有办法再怀上。」她又是说。
「我知道。」他依旧是同一句话。
「你——」蔓生又动了动唇,一颗心跌宕着,像是被浪潮反覆拍向海岸,却始终找寻不到归处,思绪交错间,却轮到她开始思考。冷不防的,又是脱口而出,「是因为愧疚还是同情?」
……
因为太过突然,因为早就想要学会放下,更因为他身边自始至终还有一位霍云舒,在这个时候,让她不知要如何自处。
只是方才的话一说出后,蔓生秀眉紧蹙起。她不应该这样直接质问他,可除此之外,她实在感到不解困惑,「如果是因为愧疚,那真的不需要。」
他还在为了霍云舒画画,又才刚刚得知她可能无法再怀上孩子的事情……
「我已经说过,我有过一个孩子,和你没有关係。我可能会怀不上,也和你没关係……」午后亭子里,蔓生已经这样告诉过他,「如果是因为同情,那更不需要!你不用说那样的话,选择留在我身边……」
「真的不需要……」蔓生不断诉说着,只怕他真是被这两种情绪主导,才会一时间心慈选择接受,她向他许诺,「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开心的过每一天!我真的会!所以,你不要愧疚不要同情!」
「如果,你真的是希望我过的好,就不要说那样的话!」蔓生同样坚决说,「我不需要愧疚和同情!你的,别人的,任何一个人的!你懂吗?」
一段感情如果参杂其余杂质,就不会再纯粹,她不愿他背负沉重的壳,要用自己的余生来陪伴照顾她。
就在她一番言语过后,他只是沉静望着自己,视线落定道,「你说的,我听懂了。」
「只是,你以为我会因为愧疚同情,就选择留在一个人身边?」下一秒,他令人惊愕的反问一句。
耳畔嗡一声作响,惊涛骇浪都被拍起,蔓生说不出话来……
「林蔓生,我从来不是一个慈善家爱心家,我可以用金钱去抚慰穷困落魄的人,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救助我乐意帮助的人,但我不会拿自己去救济给予所谓的安慰!」他字字句句说的清楚,像是要将一切彷徨全都衝散,以千军万马之势,这样的锐不可当,无法阻拦。
「你又懂了么?」音落,他幽幽问道。
似是懂了,可又似乎不完全,却被强烈的情感撞击,蔓生整个人几乎都要七零八落。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尉容低声问,他垂眸注视着她问。
不清楚不明了,迟疑间沉默着,她就像是在海中飘泊的人,眼看着到来一座岛屿就要登岛,却因为风雨交加无法顺利靠岸……
瞧见她眼底复杂的情感在交织,这样的错综复杂,没有办法停歇,她几乎纠缠到痛苦地步,让他不忍在此时无止尽追问,「我给你时间。」
蔓生惶惶抬眸,瞧见月色下,他的面容如此温柔,坠落心间化成一片雪花融化开冰凉感受,又融入血肉之中熨成炙热温度。
「副总——!」突然,后方处响起余安安的声音,是她奔跑着而出寻找。
蔓生一惊,回头望过去,余安安已经定住。
因为她看见温泉馆并不是只有林蔓生一人,还有另外一位。
那是尉总!
可是,尉总居然牵着副总的手?
「尉总,您也在……」余安安又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