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清冷美丽。
花树下,多了一个雪人。
不知是何人堆起,等师太进塔,只见小妙玉已经在那张床上睡着了。而女人靠着窗,望着外边的雪景,也望着那个雪人。
师太上前坐下,只是转动佛珠默默念经。
却突然,听到女人突然开口道,「师太想不想听,那个故事后来是怎样。」
经历近一年时间,她终于再次出声,亦是主动相告,师太慈眉微笑。
雪夜之中,她悠悠说道,「后来,他也曾经陪我堆过一个雪人……」
那一年的烟花,开得这样美。
比这个世间任何一朵花,都要美丽。
……
就在浮生塔内,火炉温暖,人间正飘洒着冬夜白雪,那样美丽的飞雪,落在本就银装素裹的世界。
师太静静聆听,听着她诉说后来的一切,「那一天很多人都在,其实也不是我和他一起堆的,我们只是在旁边看着。等雪人堆好,就打了一场雪仗……」
「他陪我去练车,给我当教练,又带着我去买烟花,他买下了一整个店的烟花,就在院子里,将那些烟花一个一个点燃。赵妈那个时候还心疼钱,问我们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可他居然耍赖,说是我要买……」
她喃喃诉说着那些愉快的事,忽而又道,「可是烟花那么短暂,他突然就走了,明明他对我说,让我等他……」
那些等待的过程,究竟是如何漫长,就像是瑞年等待一场初学,等到望眼欲穿。
她沉默了下,嘴角的笑容突然淡去,那些美好的瞬间也一瞬消失,她又是说,「我等了,他却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兵不厌诈!」
「是我自己上当了,还非要去找他……」她失神一般,继而说道,「等我再见到他,他已经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离我好遥远……」
「其实,我一直觉得他离我很远,但是有些时候,又觉得他离很近。后来一想,大概是自己错觉……」
说到此处,师太终于道,「所有一切,都不会是妄想。」
「是啊……」女人应了一声,「不是错觉,其实他当时是因为目的而靠近我,但我还是忍不住又一次朝他走近,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不应该……」
「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会有结果,没有想过我和他一定要结果……」她呢喃的话语,像是雪夜里的风声,呼啸而起掠过心底。
「可是我们又一起经历了那样多的事情,每一桩每一件,我都能数得出来……」她的声音愈发悠远漫长,像是在岁月长河里回忆那段过往,突然有些无法直视,因为到了最后,竟然只生下一场空。
「我和他竟然会有一个儿子,那个孩子,竟然会是我和他的孩子……」她那双漂亮清灵的眼眸,带着茫然,却也是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喜悦。
师太接着道,「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人也是一样。」
「您说的没有错,是我种下的因,也是我收穫的果……」她应声道,目光变得痴然,「所以,是我害了那孩子,是我害了我的孩子,我是一个罪人……」
师太见她如此痛苦不堪,她立刻又道,「阿弥陀佛,上苍有好生之德,既然孕育诞生,那就不会是罪,是生的开始。你既然已经给了生命,就是给了希望。」
「是这样么……」女人呢喃问道。
「贫尼见过许多女香客前来祈祷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为了孩子不惜以命换命,母爱实在令人动容。」师太缓缓应声。
女人怔愣了半晌,动了动唇又道,「我原来想给孩子一个幸福的家,尽我一切能力,给他一个幸福的家。但是这个念头,因为他的背叛放弃,就这样被打碎了。」
「我差一点点,就成了他的妻子……」她笑着,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笑意,只剩下漫长的寂寞,「为了嫁给他,和他在一起,我用尽了所有办法,但是最后只是遭到背叛……」
几乎是无法掩饰,从眼底深深透出。
那曾经的爱意有多深,那份恨便要铭心刻骨。
……
师太望向她,烛火还在隐隐燃着,是一抹昏黄的暖意,可她神色悽惶,径自说道,「就连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一心以为是可以亲近的人,也不过是隐瞒同情利用……」
「我的母亲,从小就告诉我不争不抢,我就听她的话,我只要她开心,只要她放心就好。我的父亲,从小就讨厌我,不喜欢我,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拼了命的想要让自己变成最好……」
「我有一个大哥,从小就认识,我一直记得他对我所有的好,但是他却将推向了万丈深渊……」
「后来,我遇到了很多人,他们每一个人,不是嘲讽就是奚落,好像我这个人,总是欠了他们,还欠了许多……」
「当他要离开我的时候,我认了,我真的认了,我想着要带着孩子重新开始生活,回到自己的城市重新开始……」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处好似哽住,「可是,当我以为可以重新来过的时候,却发现我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
「父亲不再是父亲,家不是家,我竟然是母亲和一个陌生人生下的女儿……」她彷徨不已,那笑容几乎如同哭泣,「我的孩子,从前的母亲竟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我的父亲居然是他的仇家,他们都要争夺孩子,我又成了一颗棋子!」
她洋洋洒洒诉说,却因为太过凌乱所以语无伦次,也不知旁人究竟有没有听懂,只是不断倾诉。
师太安祥的拨动佛珠,她的眸光始终柔和,望着面前痛苦万分的女人。瞧见她陷入于漩涡之中,她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竟无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