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一愣,不解:「为什么?」
林之南用眼神示意他看玉坠,小太子这才低头去看那块小玉坠,然后他就愣住了。
安静半晌之后,小太子伸手从自己衣领中也拽出来一块红线繫着的玉坠,两块玉坠放到一块儿,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对儿。
他抬头去看林之南。
林之南坐在角落阴影里,也正看着他。
小太子张了张嘴,半晌迟疑着吐出一个名字:「……南儿?」
林之南「嗯」了一声。
小太子眼睫颤动,乌黑明亮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淡淡水汽,他鼻尖本来就被撞红了,这会儿看起来更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似得。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问:「那你疼不疼?」
「不疼,」
林之南皱了下眉,「但是你再不去叫你母后,我就真要疼了。」
小太子一惊,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去找母后南儿就会疼,但看到她此刻苍白隐忍的样子,他赶紧站起来,用袖子抹抹眼睛:「那南儿你在这儿等等,我马上去找母后!」
「我很快就回来!」
他正要开门出去,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在林之南疑惑的目光中,他解下自己的斗篷严严实实盖在了她身上,这才匆匆忙忙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门再度吱嘎一声阖上,外头的天光被阻隔,屋里又恢復了一片昏暗。
昏沉安静的让人越加昏昏沉沉的,林之南拉开袖子,在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牙龈感受到了铁锈味,她才鬆开嘴。
疼痛只能让昏沉的意识短暂得到刺激,从身体深处涌出的疲惫沉重感却怎么也无法阻挡。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林之南把自己缩成一团,皱眉努力回忆。
她逃出院子之后没多久,就觉得手脚开始发软,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后来甚至必须得扶着墙才能勉强维持站立,于是她趁着意识还算清晰找了个平日无人的院子躲了起来。
可究竟为什么她会这样?
这种头昏脑涨的感觉……对了,她的这种昏沉感是从踏入小太子的厢房,闻到那股奇异的熏香味就开始的!
那时她只以为是不习惯那种气味,加上屋里燃着碳炉空气不流通才让人感觉头昏脑涨口干舌燥的,但现在想来,从那时起她就已经不对劲了。
可那些香料究竟是什么?
小太子说是皇后娘娘特意为他调配来养病用的,确实,那间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没异样,就连小太子都很正常,唯独她跟被人下了迷药似得。
呼吸变得逐渐沉重起来,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时,她隐约听到了屋门再度被推开发出吱嘎一声。
她好像听到了小太子正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叫着「南儿」,然后有一隻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
……
这一觉林之南睡得很昏沉,还是那熟悉的梦。
梦里,无数肿胀腐烂的脸孔在她面前化作一滩滩肉泥,然后一路流淌到她脚边,她一边尖叫一边后退,噗通一下就落到了冰冷的池水当中。
池水血红一片,底下的泥潭里伸出一隻只枯骨手臂,拽着她往下拖,她拼命挣扎着,然后有一双手把她从池水中捞了起来。
那人抓着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尖叫。
「不是告诉你不要去上京吗!」「你不能去上京!」「快走啊!」
然后那张女人的脸孔也裂开了,血肉一点点剥落,黑洞洞的眼眶里,飞出无数黑黝黝的虫子,林之南无法动弹,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视野被黑虫淹没……
……
「……南儿。」
「……南儿别怕。」
「……别哭,已经没事了。」
有声音传进耳中,林之南挣扎了许久,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所有东西好像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
「南儿!你醒了!」
旁边传来小太子的声音,林之南缓缓扭过头,就见小太子趴在床边,正抓着她的手冲她笑。
他的眼角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的,但乌黑透亮的眼睛里带着真切欢快的笑意。
林之南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的,她视野里的那层暗红色褪去了,周遭所有的事物重新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母后!南儿醒了!」
小太子朝着身后喊。
然后,一个人影匆匆过来,林之南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模样,一隻温热柔软的手已经抚上她的脖颈。
林之南身体一僵,她能感觉到那隻手正按在自己的动脉处,本能的应激反应让她下意识想要收拢掌心,但是一隻冰凉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的,南儿,」
小太子轻轻软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别怕,母后只是看看你的情况。」
林之南下意识反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望向坐到床沿边的女子。
那是个很美的女人,静静坐在那儿的时候就像一幅画卷,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这就是深受齐国百姓爱戴敬重的皇后娘娘,小太子的生母。
据说她出生于书香门第,家室极好,父亲乃是当朝元老纪太傅,纪家以诗书传家,纪家姑娘从小便是出了名的温婉端庄。
民间传说,这位皇后娘娘出生没多久,就有高人曾预言此女将来必会母仪天下,后虽经历了各种阴差阳错,但纪家姑娘还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嫁入了皇家,成了万民爱戴的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