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期间,宫里全是素白一片,上至帝王下至宫女全都着素色,眼前这人却是一身大红色。
这是个男人,还是个长得很美艷的男人,唇红齿白,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眼,左边眼角下还有一点泪痣,长长乌髮在身后松松束着,散落出来的髮丝在寒风里飘动。
他揣着手,笑吟吟望着她。
「小姑娘,你是谁?」
他蹲到她面前,嗓音轻柔,语气亲昵地问,「这么冷的天儿,怎么独自在这儿?」
林之南看着他眼角那颗泪痣,握着枝条的手不由缓缓收紧。
「嗯?」
他偏了偏头,视线转到了她的手上,神情天真中透着疑问。
林之南抬手就把枝条朝他脸上甩了过去。
树枝在空中发出破空声,尖端堪堪擦过男人耳侧,他维持着偏头避开的姿势,视线自眼尾处轻轻扫向林之南,然后微微眯了眯眼。
「好凶啊。」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怎的养得这么黑瘦,」
男人伸出手,细长的手指试图抚摸林之南的脸颊,「真可惜了。」
林之南感觉到一种心底瀰漫上来的恐惧,这恐惧不是源于她自身,而是源于寄生在她体内的蛊虫,它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压制住,而正在她的心臟里瑟瑟发抖。
林之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果然来了。
「姜南!」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然后是急促的奔跑声,林之南抬头看去,却见是大皇子萧煜正急匆匆跑来。
萧煜一过来就拉起姜南,快速上下打量之后确认她无恙,就将她扯到了身后,转头表情难看地看向那个男人。
「我记得我已多次警告过您不要再来楚月宫,母妃与我都不欢迎您,舅舅。」
他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
「是煜儿啊,你又长高了。」
男人对他的敌意视若无睹,反而笑得很是亲昵温柔。
「我们走。」
萧煜拉着林之南与男人擦肩而过,视线余光都没往那人身上带一秒。
走出一段路,林之南回头,那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他依旧揣着手笑吟吟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对上林之南的视线,他还举起一隻手朝她挥了挥。
林之南被萧煜一路带进了楚月宫里,这是她第一次来楚月宫,偌大的宫殿冷冷清清的,萧煜将她带至偏殿,让宫人退下,这才回头看向她。
「下回见到那人,有多远跑多远,一句话也不要多说。」
他板着脸,用与平日里给小太子训话时的语气说道。
林之南揉了揉手腕,看他:「刚才那人,就是你的舅舅,曾经的南楚太子?」
萧煜点头,目光紧盯着她,似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你认得他?」
「从未见过。」
林之南说,然后偏了偏头,看萧煜,「但我感觉到他的本命蛊了,很强很可怕的样子。」
萧煜神色微变:「你知道本命蛊?!」
「你身上好像没有。」
林之南看着他,弯了下眼睛,「看来贵妃娘娘真的很疼殿下。」
萧煜呼吸有片刻的急促,他用力握了握手掌,然后才稳下心神,「你是平南王府的小郡主林之南,你到底知道多少事?还有究竟想做什么?」
「宁阳城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告诉你又能如何?」
林之南问他。
萧煜一时语塞。
看他涨红了脸愤怒却又无奈的样子,林之南嘆了口气,才说道:「殿下可知,贵妃娘娘曾经还有个妹妹?」
萧煜一愣,迟疑点头:「母妃曾提及过,她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妹,南楚亡国之时他们都还很年幼,舅舅被人一路护送到了北齐来投奔母妃,而姨母却从此音讯全无……」
「她后来流落到了宁阳城,遇见了年轻时候的平南王。」
林之南对上他骤然睁大的双眼,耸了耸肩,「然后生下了我。」
「你……」
萧煜下意识朝前迈出一步,震惊,「你是——原来如此。」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你会知道本命蛊之事,难怪你能察觉那人的蛊……」
林之南笑了下:「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别的更多的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说着后退了一步,转身朝外走去。
「等等!」
萧煜喊住她。
林之南回头。
「你……别做危险的事。」
萧煜迟疑了一下,「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告诉我。」
林之南点点头,她想起什么,忽然问:「贵妃娘娘还好吗?」
萧煜沉默一阵,自嘲:「若是成日醉生梦死无忧无虑算是好的话。」
「她可曾收到过来自南境的书信?」
林之南又问。
萧煜一愣,摇头疑惑:「什么书信?」
林之南笑了一下,表情带着嘲讽:「我娘亲很久以前开始,每年都会给贵妃娘娘写信,就附在我爹爹送回上京的奏报里,可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收到过回信。」
萧煜皱眉:「不可能,母妃从未收到过南境书信,更是从没和我提过姨母的事,倘若她知晓姨母还在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果然。」
林之南道,「齐王当真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