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没反应过来跳跃的话题,下意识疑惑道,「可如今还是腊月……」
「腊月怎么了,不也有风么」
林之南咧嘴笑,「就算没风,我也能把风筝放起来。」
萧楚眨了眨眼,没忍住笑了:「好。」
他说着,从食盒中拿了块豆沙卷递给她,「这个味道也不错。」
林之南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萧楚笑道:「我就知你一定喜欢这味道。」
一边说,一边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碎屑。
「你也吃啊,都这么瘦了,一定没好好吃饭,我可是特意拿回来跟你一起吃的,」
林之南探头往食盒里瞧了瞧,目光落到了桂花糕上,便笑了,她拿起桂花糕,「不知这里头有没有加桂花蜜。」
萧楚也看那块桂花糕,摇了摇头:「这里的桂花糕并不好吃。」
既不好吃,柳小姐为何会觉得你爱吃呢?
林之南看了看他,咬一口桂花糕,然后皱起鼻子。
确实,齁甜!
她嫌弃地放下桂花糕,拍掉手上碎屑,撑脸看他:「对了,石桥边的那隻猫,你经常去餵吗?」
萧楚摇头:「并不经常,周围人家也偶尔会有人餵食,只近来天寒,我怕它寻不到食物,挨不过这个冬天。」
林之南偏头:「为什么不把它带回来养着?」
萧楚沉默了会儿,才闷闷地说:「一味靠着别人养活的宠物,哪天走丢了,会活不下去的。」
林之南一愣。
这是三年前初见时,她在沐清观帮他抓雪团儿的时候说的。
林之南脑海中浮现出了那隻小白猫高高翘起尾巴挺胸抬头骄傲走过的样子,那时她还觉得,小太子就与这隻娇气又矜贵的小白猫似得,得各种金尊玉贵地餵养,哪天要是落到了野外,恐怕会活不下去。
「南儿,」
萧楚看她,眼眸很黯淡,「逃离皇城的时候,我把雪团儿弄丢了。我把它带走的时候,以为能照顾好它的,可我连我自己都照顾不好。」
林之南伸手戳了戳他面颊:「它会好好活着的,你别小瞧它。」
萧楚看她。
「你也正好好地活着的,是不是?」
林之南弯着眼睛。
萧楚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他抿住了嘴唇,垂下了眼,一直很沉稳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仿佛委屈又仿佛悲伤。
林之南靠过去,轻轻搂住他的脑袋,让他把脸贴在自己肩上。
压抑又沉默的哽咽声断续传来,林之南很快感觉到了肩头的濡湿,她轻轻拍着少年的背脊,用脸颊蹭他鬓角安抚着他。
「时候不早了,你明儿是不是还要早起去学堂?早点休息吧。」
林之南问。
萧楚猛然抬头看她:「你要走了?」
因为哭过,他眼角发红,眼眸湿润,说话带着鼻音。
林之南眨了下眼,看了看房间里侧的床铺,又看看他:「那一起睡?」
萧楚一怔,脸突然有些红起来。
「我倒是不介意啦。」
林之南摸了摸下巴,「反正也还没想好在哪儿过夜,就是怕你害羞不好意思。」
萧楚嗖地站起来,林之南看他,他低着头,拉着林之南噌噌噌走到了床边:「南儿睡床,我睡——」
他话未说话,人已经被林之南轻易地反手按躺到了床上,他睁大眼睛,略微慌张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笑嘻嘻的林之南。
「都说了一起睡了,就你这病秧子,还想打地铺呢?」
林之南挑眉,抬手扯过被子盖到他身上,然后手一抬,桌上的烛火跳跃两下就熄灭了,床帐子也落了下来。
萧楚艰难地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转头去看旁边的林之南,林之南侧躺在旁边,单手撑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萧楚张了张嘴,然后才说:「鞋子和外衣还没脱。」
「哦对。」
林之南一拍脑门。
片刻之后,床帐动了动,两双鞋子和几件衣服被丢了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会儿。
林之南的声音带着些担忧:「你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冰,还冷吗?」
「……不冷。」
「真的?」
「嗯……有点热。」
萧楚的声音有点轻飘飘的。
林之南认真教育:「咱俩还小,你别多想。」
萧楚:「……我没多想!」
然后是林之南压抑不住的笑声。
……
元宵是陈家给萧楚挑的书童,今年刚刚满十岁,人如名字,长得白胖讨喜,肉乎乎的脸上也总带着喜庆的笑,像个年画娃娃。
昨日是他生辰,萧楚特意准了他一天假让他自己出去玩,如今假期结束,他一早就起来收拾准备陪少爷去书塾了。
「少爷怎么还没动静?」
小孩挠挠头,贴着门又听了会儿里头声音,急得团团转,「糟糕,不会又病倒了吧!」
这是有前车之鑑的,他家少爷体弱,每次换季降温,都要大病上一场,时常要把人吓到。
「少爷?少爷?」
他拍了拍门。
还是没动静,小孩于是一咬牙,准备踹门进去了,刚抬起小短腿准备发力,吱嘎一声,门开了,里头露出一道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