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想了想,抬头对段行飞勉强笑了笑:「我得去把它埋了,先挂了。」
不等段行飞回答,他就挂了电话。
景然垂眸看着水缸里的龟坚强,恍惚又回到了少年时期。
那时候他口吃,没朋友,于是喜欢和奇奇怪怪的东西玩,偶尔有一天,他抓到了一隻翅膀还没长好的小蚂蚱,觉得新奇,就装到了罐子里,每天精心饲养,他没钱养小狗,没钱养小猫,却想养活这隻昆虫,还给这隻蚂蚱取名叫富贵,来报以他从小就想要实现的期许。
他可能运气不错,真的养活了富贵,有不少别的小朋友也知道他养了一隻昆虫,更加觉得他是个可怜又古怪的怪胎。
富贵的翅膀一点一点的长大了,从浅绿色变成翠绿色,他那时年纪太小,没想那么多,以为富贵也可以陪他好久,直到一个晚上,他出门去捡垃圾,回来以后,发现富贵被别的小朋友抓走,折了翅膀摔死了。
那一瞬间,从小就流落到福利院的景然才第一次觉得伤心,别人不理解他为什么会为了一隻昆虫伤心,但富贵是他一点一点养大的,是他第一个伙伴,在他心中,是真正意义上,唯一一个,不会嫌弃他口吃、贫穷的伙伴。
把富贵埋了以后,他就要再也没养过别的。
别人从和小猫小狗分别时感受到了难过,他从富贵身上就感受到了,而且只是一隻没有思想的昆虫,要是真有一天,他要和自己养的小猫小狗分别,不知道要多伤心。
后来他长大,工作,也试着养过几隻乌龟,不是自己偷偷跑到床底饿死,就是一个不留神就死翘翘,景然没觉得多伤心,但龟坚强不一样。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里,在没有一丝羁绊时,第一个拥有的东西,他无聊时就会和它说话,开心时也会和它说话,他替它包扎伤口,即使龟坚强一直咬他也从不生气,照样笑眯眯地撸撸脑袋。
但现在唯一的羁绊没了,景然仿佛回到了失去富贵的那个下午,心里空唠唠的,想哭又掉不出眼泪,只觉得嗓子里像是吞了一把刀,让他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景然默默把龟坚强用的鱼缸抱起来,缓慢地朝花园移动,谢珩正巧开门进来,见他像是突然失了魂一般蔫巴,蹙起眉,问道:「怎么了?」
景然垂下眼:「龟坚强没了。」
谢珩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怎么没的?」
景然:「不知道,大概是我没仔细养,都是我的错。」他自嘲一笑,小声道,「你说对了,我就不该养小动物,我真是个乌龟杀手。」
谢珩几乎没有犹豫:「你不是。」
话一出口,不仅他怔住了,连景然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或许他应该喜欢看见景然这副样子,这副失败,自责,垂头丧气的样子,但当他真的看到了,却心中像是填了棉花,闷到不可思议,与想像中畅快截然不同。
景然抬起眼,微微上翘的眼睛圆溜溜地看向谢珩,展现出十二分的,像小狗一样的迷茫来,傻的十分真实。
谢珩罕见的没嘲讽他,只是问:「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想埋到后花园。」景然说,又问,「可以吗?」
「可以。」谢珩答应得很爽快,景然抱着鱼缸往外走,余光瞥见谢珩一直跟在他身后。
后花园种着挺多名贵的花草,平时每天除了蒋姨,谢珩还专门僱人来修剪照顾,景然看他一直跟着,以为他是怕自己挖坑时不小心伤了花草,忙道:「你不用跟着,我会小心一点找个角落,绝对不会挖到花草。」
谢珩脚下一停,那句要脱口而出的「没关係」吞回了口中,转而道:「我怎么知道你这么笨手笨脚,不会挖到别的。」
景然被噎了一下,蔫蔫点头:「也是。」
谢珩眉头一皱,眼看着景然再次像个被霜打了的小蘑菇,手指摩挲了一下,没忍住轻轻撸了把景然柔软蓬鬆的乌髮:「走吧。」
景然一心想着埋龟坚强,没把谢珩的动作放在心上,一前一后就到了后院。
景然精挑细选了一块风水宝地,蹲下来放下鱼缸,借着稀疏的月光,拿着一个小铲子开始认真挖土。
谢珩就站在他两米之外的地方,看着他乌黑柔顺的头顶有一绺头髮不屈的顶起,像一个小啾啾,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让谢珩莫名想到刚才那蓬鬆的触感。
像小动物皮毛的触感。
景然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把龟坚强放了进去,又小声说着什么,谢珩走近了一些,凭着出色的耳力,终于听清楚了。
「坚强,我对不起你,只让你陪了我这么短的时间。」
他说着,从一旁的口袋里变戏法一般掏出几个小玩具,专门给乌龟玩的那种,又掏出了龟坚强一直用的碗,盆,吃过的饲料袋,枕过的小枕头……
「不知道你们乌龟那里的习俗,没办法烧给你,那就给你埋到一起吧。」
景然摸了摸口袋,又从里面掏出一个闪闪的小玩意,也放到了坑里。
谢珩仔细一看,是他花了二百万买的翡翠王八胸针。
「……」
「这个也拿去陪你吧。」景然盖上土,小声叨叨,「希望你下辈子别投胎做乌龟了,挺难活的,还是做小鸟吧,自由自在的,变成鹦鹉还能说话。」
谢珩眉眼舒展,景然竟也有靠谱体贴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