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眉眼落寞起来,半晌才静静地低声说:「郡主嫌我身份卑微……?」
他垂下眼睫,神色寂寥,轻咬嘴唇,似在抑制着他心中的难过:「好,就依郡主说的。」
然而自从这夜,他的伤势竟然急转直下,每日咳血不止,之前还能站一站,现在却只能躺着了。
絮絮每每去探看他,他都要自责一番,说又麻烦郡主照顾云云。
絮絮心里也自责,问大夫怎么回事,贵重药材儘管用,不必束手束脚,为何还是迟迟不好?
大夫们纷纷表示,他这可能是心病。众所周知,心病还须心药医。
絮絮陷入烦恼当中,总不能当真绝情地不管这个救命恩人。
絮絮只好说,让他在郡主府里当个差,替她养养鸟。
管家过来请示问她:「郡主,您喜欢画眉,相思鸟,喜鹊儿,还是八哥……?或者其他的鸟儿?小的好去买两隻回来。」
絮絮惊异:「买?府里有现成的。」她回自己屋里,找出了她的机关小鸟,给了管家:「喏。好养活,不用吃喝拉撒。也不用花钱。只要偶尔给它修一修。」
管家:「……」
管家把机关小鸟像模像样地用鸟笼子托起来,毕恭毕敬送到了元铉手里,他显然也愣了愣,脸色一变。
管家只当他也以为是郡主此举过于荒唐了,嘆了一口气,说:「郡主其实也是好心,哪能让你真去干活,不过寻个名头,好让公子留下来养伤。」
他脸色却没有好转,半晌,轻声笑了笑,说:「我知道,郡主是好意。」
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色。
大军预计二月底班师回朝,絮絮自忙得团团转。
然而她还是时常偶遇元铉。
春雨天,她在迴廊遇到他,他在廊下逗鸟,说小鸟很想见郡主。
天朗气清,她在小园里遇到他,他带着机关小鸟晒太阳,看到她,就笑盈盈地迎上来。
他说小鸟得晒晒太阳,不然闷久了,羽毛都僵了。
每天天不亮,他便要起来,说是带机关小鸟遛弯儿,防止它发霉,其实会拐个弯儿带凉州城最有名的陈记的锅贴饺子给絮絮当早饭。
自然,有时也是他来做。
凉州城的二月,春风如剪,剪开了护城河的冰封,大雪未化尽,天仍然冷,絮絮那日出城处理军务,顺便跟几位副将狩猎,猎了一隻通体雪白的狐狸,第一想到给玄渊做个围领。
这狐狸带回府上,吩咐了管家去做围领,哪知片刻后,看到元铉抱着狐狸缓步进来,小心问她:「郡主这狐狸打算做个什么样的围领,我正好会些缝补,不如我替郡主量一量?」
他和这小狐狸极亲昵,垂眼逗它,狐狸吱吱乱叫。这叫絮絮萌生出养狐狸的心思。
但絮絮很快想起了自己上回在西南十三部领养的雪狼,因为打仗,一直养在蕲山来着。养狼委实是件烧钱的爱好。想必养狐狸一样。
可一对上了元铉清澈见底的漆黑眸光,她咳了咳,说:「不是我自己穿,是给别人的。」她看到他漆黑眼睛闪了闪,怕他误会,补充说:「他不在这里,我也不知他的尺寸。」
他眼睛瞬间暗下来。
絮絮默然,「不然你先养着它,等他回来了,再给他量一量。」
但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玄渊回来若看到了他,铁定又要大吃飞醋,好几天不搭理她,还会在她跟前说些苦兮兮的话。
她只能哀然嘆气,祈祷在玄渊回来之前,能让他养好伤,离开她身边。
元铉每日的任务,遛鸟,遛狐狸。雪狐狸在他驯养下十分乖巧,见到絮絮,就直往她身上扑。
每当此时,他都笑意清浅,还会蹲下,抚着小狐狸的毛,轻声细语说:「小雪要乖一点。」
絮絮问他:「怎么起这样一个名字,没有特色嘛。」
他抬眼,微微一笑,淡语温声:「未若柳絮因风起。是为『雪』。」
管家对元公子的评价:贤夫良父。
——
二月底,晁幼菱第六次递信给她约她出来见面,想来是知道大军即将班师,这拥立新帝一事,自然应当做个决断了,所以她格外着急,不惜要挟她,若是她再不肯出来见面,她就行非常之手段了。
絮絮虽极想知道她能有什么手段,但思及狗急还会跳墙,怕她当真做出什么事,只好答应见她。
这回她说,她得了确切的消息,有了四殿下的行踪,定然是万无一失。
絮絮一听,好奇心立即起来了:「四殿下的行踪?」她以前只听闻过四殿下,却还没有确切见过他,一直好奇,这番她心里也不由想,晁幼菱是会拿捏她的。
两人仍是在凉州城的十梦楼里听戏,晁幼菱没有带那个拖油瓶弟弟,絮絮倒是瞧见她身后立了两个精悍的江湖女子,武艺不低的样子。
絮絮本没有在意,但却瞥到她们这黑衣劲装上,左肩上都绣着一枚烫金的牡丹印记。
絮絮不动声色,似随意一问:「她们是谁?是你的人?」
晁幼菱寻思,她家敬国公府可没这等人才,但若直接告诉絮絮,这两个保镖是她雇的,可未免大跌面子。她思忖着还是说:「这是我的侍女连清连和。上回在这里遇刺,为防万一,还是带人保护的好。」
两个姑娘面不改色,腰别冷剑,十分肃静,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确实很能震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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