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车轩立即抬头张望,见着含山便恼火道:「臭丫头,你施针便施针,如何不放我进去?侯爷现在怎样了?」
含山抿嘴一乐,偏就不理他,却扬声道:「陆大人,侯爷刚刚犯病,这会子精神还没恢復,你且等一等啊。」
陆长留正自无聊,得了这一声,连忙回道:「我不急,让侯爷好好休息,我等等就是。」
「车管家,您看看陆大人!」含山啧啧道,「真为侯爷好,就要有些耐心!」
她一言既罢,也不管车轩要跳脚,自己一蹦三跳回了屋,抓起包袱里的小册子,又一阵风似的赶回白璧成的屋子。
然而这本小册子刚递到面前,白璧成便要皱眉头,小册子是杏黄绸面,远看便似圣旨一般,这在民间随意使用,实在是犯忌讳的。
含山才不管这些,只是认真指导:「侯爷问事之前,先要诚心祝祷,心里默念所问之事。」
她一本正经的虔诚多少感染了白璧成。
「总之前事难决,不如照她说的试试罢。」白璧成暗想。
他依着含山所说,默然祝祷罢了,道:「现在可以翻书了吗?」
「可以了。」
含山帮着白璧成找准日月,在两格交叉之处,画着一隻老鹰,羽毛丰满舒张,仿佛随时就要起飞。
「这是何意?」白璧成问。
含山端凝良久,道:「翅膀是添翼,是说做这事极有助益,鹰又与应同音,像是说您的难决之事,应该去做。」
白璧成默然一时,问:「这个准吗?」
「信则灵,不信则不灵,准不准要看信不信。」含山道,「我诚心笃信,因而每回都是准的。」
白璧成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
「侯爷现在可以说了,您问的是何事?」
「我是想问问,我该不该管松林坡许宅的案子。」白璧成道,「若是知情不管,仿佛有些冷酷,但若是插手太过,又怕滋扰地方……」
「这算什么大事?也值得问夕神之书?」含山哭笑不得,「您当然应该管啊!许宅毕竟出了命案,人命关天啊侯爷,就算是路人偶遇,知道谁是凶手也会说出来的,更何况您是侯爷!」
她这一番话说得无心,却一句句戳在白璧成心里。想这六年里,他事事小心,处处谨慎,到了黔州闭门绝户,既不敢四处结交,也不敢有丝毫逾越,独善其身的习惯了,居然连基本的是非也不分辨了。
「你说的对,许宅案我应该管。」他揭了被单坐起,道:「你去请陆司狱进来罢。」
「好!」含山欣然答应,却又问,「我们又要去许宅吗?」
白璧成眺看窗外,道:「看这天色,等到了许宅天便要黑透了,天黑不好捉人,也有些证据还要落实,不如等明日一早启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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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留一行走后,短暂热闹的松林坡再度安静下来,只有林深处不时传来几声鸟鸣,却更显得山林清寂。
次日清晨,许老汉大早起来便坐在院子正中,呆呆望着紧闭的大门,只盼陆长留和许照能去而復返。然而他坐到日上三竿,门外依旧静悄悄的,谁也没有来。
自从许仁死后,许老汉老了许多,他颤微微起身回顾。为了迎接客人,三进院门都打开了,那一道道门次递而去,然而昔日的热闹丝毫不见,能看见的只是一派荒凉。
百年前的繁荣像是一场梦,到头来什么都没了,连维持简单的五口之家且是不能,老妻失踪,儿子溺亡,这屋里只剩下两个外人,与他许老汉没什么关係的外人。
许小约捧着一隻瓷碗从厨房出来,许老汉看见她,忽然气不打一处来,生气地喝道:「刚吃过早饭,这还没到晌午呢,怎么又要吃午饭!」
许小约剎住脚步,小声说:「这不是午饭,是红枣汤。」
「还有红枣?你哪来的红枣?哪来的钱买红枣?」许老汉更是恼火,几步赶过去一瞧,许小约捧着碗里不只是红枣汤,还卧着一隻喷香的鸡蛋。
「我家里不养鸡,吃鸡蛋都是上许家村兑去,可我家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兑鸡蛋?你偷了什么去的?」
「我……,我……」
许小约一时间想不到藉口,嗫嚅着答不上,许老汉火冒三丈,一巴掌挥过去要把碗打翻,许小约急忙转身护住,那一巴掌落在许小约背上,生疼。
「爹爹,」许小约央求道,「嫂嫂有孕在身,比平常容易饿,她也吃不着什么好的,这碗红枣鸡蛋汤,你就让她吃了罢。」
她不提月娘,许老汉只怕还好些,听她提起了月娘,许老汉恨得咬碎了牙。
「什么嫂嫂!那是个毒妇!毒妇!害死你哥哥的毒妇!」许老汉狠狠咒骂,「你忘了你哥哥是怎么死的!那毒妇肚子里的是野种,要你巴巴着去养!」
他越骂越气,操起廊柱下的扫帚,衝着许小约就是一顿猛抽:「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打死你这个吃里爬外的!打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扫帚头子雨点般抽在身上,那疼痛许小约都习惯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是背身子护住红枣鸡蛋汤,由着许老汉发泄出气,她很清楚,这时候只要顶回一句话,许老汉就会更疯狂。
也不知多久,许老汉打得累了,气喘吁吁的停下手,又骂道:「养不熟的白眼狼!把你们全轰出去!快滚!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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