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山生怕紫耀庭触景生情,然而紫耀庭毫不在意地跨过衣物脸盆,打开床边的柜子,指着高处一隻瓷罐道:「姐姐,玉兰糖糕在里面,你拿给我。」
含山走过拿下瓷罐,里面果然放着几块糖糕,糕面上印着玉兰花,撒着糖霜。含山拿出一块看看,犹豫道:「这屋里的东西能吃吗?你娘昨晚刚在这里中毒。」
「能吃,」紫耀庭高举双手,「姐姐快给我。」
含山无法,将糖糕递给他,紫耀庭便像得了宝贝似的,抓起来便往嘴里塞,转瞬便吃了三个。含山更觉得他可怜,心想这孩子不知饿了多久,也没人顾上给他弄吃的。
「你噎不噎?姐姐给你弄点水喝。」含山问道。
紫耀庭点了点头,拉着含山走到外间,自己在桌边坐好,却指着帘缦之后说:「那里面的水罐里有水。」
含山依言走进去,那里面却是个抚琴的所在,地上一隻矮几上搁着瑶琴,四周有香炉、琴谱,以及陈设着玉碗瓷瓶的博古架。含山目光所及,却见瑶琴边搁着一隻黑色的水罐,她捧了起来,心下却生疑,暗想水罐为何会放在琴边?
也许昨晚太过忙乱,什么东西都乱放了,含山转身往外走,脚下踩着什么硬物,她低头一看,却一片碎玉,上面还有个活环,应该是一个玉瓶的耳朵。
含山拾起玉片左右看看,果然一隻方斗玉瓶从博古架上掉下来,跌作几片,溅得到处都是玉沫,好在这是玉碎不是瓷碎,否则只怕要戳伤脚掌了。
她暗道侥倖,抱着水罐走出去,倒了半杯却问:「这水能喝吗?」
「能喝的,」紫耀庭很肯定,「这水里可没有毒。」
含山见他吃了那么多糖糕,又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半天,很怕他缺水中暑,只得将水递给他。紫耀庭着实渴了,接过便喝,小手里攥着的半块糖糕滚到桌下。
「哎呀,这可不能乱丢。」
韩溱溱死在这里,南谯县只怕要来看现场,到时候发现半块糖糕,那可是给破案找事情干?糖糕已滚到桌下,含山只得低头钻进去拾,不料看见桌腿上夹着个纸袋子。
那袋子半个手掌大小,用的硬纸,挺括地夹在桌缝里。含山一时好奇,伸手拽下纸袋,袋子是空的,但余着些白色粉末。
自从在许宅误挑香膏立了功,含山隐隐相信自己也有「刑狱天赋」,否则怎能出手便拿到关键证据?这纸袋子戳在这格外扎眼,仿佛在提醒含山,它也是关键证据。
「侯爷说过,简单的人直觉准确,」含山想,「我得相信,我就是简单的人。」
她取下袋子掖在怀里,捡起半块糖糕钻出来,见紫耀庭已经吃饱喝足,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小公子,你娘住得屋多么好,宽敞明亮又有好吃的,你怎么不跟你娘住呀,」含山问,「你那小屋又黑又潮,哪里比得上这里?」
「我娘说她夜里睡不好会头痛,怕我吵着她,就不许我跟她睡呢。」紫耀庭眨巴着大眼睛回答。
「是你小时候太调皮,夜里总是吵闹,才让你娘落下头痛的病根?」含山笑道,「是不是这样?」
紫耀庭却认真地摇头:「我小时候也不和娘睡,从来不和娘睡。」
含山的笑容僵了僵,她想起娘亲过世时,她也只有四五岁,那场景她到现在都记得,蓝姑带着师父和洪爷匆匆而来,他们关上了门,把含山留在院子里,没过多久,屋里便传来蓝姑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亲就这么没了。
可是在含山的记忆里,她娘虽然身子不好,却一直带着她睡觉,晚上偎在娘的身边,不管外面是刮着呜呜咽咽的风,还是下着哗哗啦啦的雨,甚至天上的雷公电母嘁哩喀喳的闹起来,含山都是不怕的。
她嘆了口气,托腮帮子望着紫耀庭,什么样的娘,会把孩子丢在又黑又潮的小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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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十里跟着倩儿找到含山时,两个婆子已经吃完麵条回来了。紫耀庭闹了大半天,又吃饱喝足,回到小屋便睡着了。
含山可以脱身,跟着风十里走出来。
「耿大人下令押后再审,侯爷和陆司狱要走了,在等你呢。」风十里大步向前,「走快些罢。」
「那邱意浓呢?芸凉呢?都放了吗?」
「怎么能放了?都收监了!」
两个人都抓了?
含山不通律例,也不知道该不该抓人,只得跟着风十里奔到门口,白璧成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含山攀上车去,没等坐稳就问:「侯爷,韩溱溱是芸凉害的吗?」
「还不知道。」白璧成仍然握着他那本书,「如果紫仲俊对芸凉动了心,韩溱溱又妨碍芸凉嫁给他,那芸凉就有杀人的理由。」
「侯爷说的不对,」含山纠正,「紫仲俊对芸凉有杂念不叫理由,要芸凉想嫁给紫仲俊,那才是理由。」
白璧成微有触动,抬眸看看含山。
「侯爷先入为主,觉得婢女一定想嫁入富贵门,但事实上或许相反,芸凉并不想嫁给紫仲俊。」
「有这种可能吗?嫁给紫仲俊,她不必每日做活,也可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当然有可能!比如说我!如果有机会嫁入侯门,我也是绝对不肯的,」含山以手指胸,说得很认真,「我可不愿为了个男人,成天三妻四妾的斗来斗去!我宁可做绣女,凭手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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