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山回想那晚上与紫耀庭相处的种种,只觉得这孩子的确聪明大胆。
「无论如何要多谢侯爷,」她说,「这下救了邱意浓。」
「他滥用砒霜,也是要坐监的。」
「只要不杀头就行!侯爷,我还要再进监牢,问问邱意浓上哪里找吟心。」
「你不要邱意浓陪你去找吗?」
「有侯爷陪我去,就不要他了。」含山道,「依我看,邱神医不如侯爷聪明。」
「我何时说过要陪你去找人?」白璧成哭笑不得,「明明你是我雇来的游医,现在成了我是你的跟班!」
「一万两银子呢,侯爷就不动心吗?」含山诱惑他,「事成之后,您抽一成都有一千两呢!」
「只要我想,彩云绸庄都能叫紫仲俊卖了,一万两又算什么?」白璧成不屑地负手,「我并不贪你的银子,你也不要骗我啦!」
「我骗你?我骗侯爷什么了?」含山不解。
「一定要我说穿吗?」白璧成皱眉,「你手上那串九莲珠,卖一卖且不止一万两。」
「什么!」含山大惊,「我这个九莲珠,我……」
「你不知道吗?」白璧成亦吃惊,「我以为你在哄骗我,原来你并不知九莲珠的价值。」
「我不知道!它这么值钱?」
「你若不信,回到黔州找个玉器店问问,论品质论雕工,我瞧着三万两银子都能卖得。」
含山瞋目不语,白璧成检视她一会儿,笑道:「信物都要三万两,你娘留在冷师伯那里的银子,怎么可能只有一万两?」
他说着掏出粉波缎来,将它塞在含山手里:「这块料子收好,等芸凉做出来。你说不定是百万身家的人,可得穿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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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庄案真相大白后,白璧成让陆长留不要插手。白璧成和含山是閒散人,可以论情理想办法,陆长留有官职在身,他只能站律例法规,略加通融便有徇私之嫌。
在紫仲俊撤回申告之后,耿予阔特地宴请陆长留,席间讲到韩家的事,只说韩溱溱误食与莹霞散相剋的补品,因而导致毒发。陆长留心知肚明,面上却问:「韩知贤和韩沅沅都认可吗?」
「韩氏父女才是真正的苦主,他们不认,只怕紫老闆也无法撤回申告。」耿予阔笑道,「陆司狱此来南谯辛苦了,一连办了两个案子,本县没有照顾周到,下次必然补上!」
陆长留自然同他客气一番,其乐融融地吃完这顿酒。
邱意浓滥用砒霜被判坐监,陆长留又请许照通融,以看诊为由,送白璧成和含山进监见邱意浓。白璧成晓得他们有私话要讲,于是在门外拣个竹椅坐等,约莫半炷香功夫,含山出来了。
「他告诉你吟心的下落了?」白璧成问。
「邱意弄说吟心是个琴师,叫做虞温,他在黔州府开了间空离琴房,侯爷可曾听闻?」
「我不知道。」白璧成摇头,「既是在黔州,咱们回去就是。」
「邱意浓还同我讲,侯爷的病拖不得了,要快些找到乌敛藤。」含山又道,「侯爷想一想,您身边什么人有机会下毒?是不是车轩?要不要把他捆起来拷问?」
讲到车轩,白璧成有些心绪复杂。
六年之前,他交还兵权,领了清平侯的閒职,隻身一人谢恩出宫。刚从东毅门出来,他便看见夏国公的儿子,也就是宸贵妃的哥哥夏宇川等在宫外。
夏宇川是京中五卫镇南卫的指挥使,他与白璧成没有交情,但白衣甲打散重编后,有将近二万人编入京中五卫。夏宇川张口报出白璧成的副将顾淮卓的名字,说顾淮卓在镇南卫。
「他想来送送你,又怕替你惹麻烦,因此托我来见你。他说他不能照顾在你身边,因此推荐了一个远房表亲。」
夏宇川指了指身后,那里站着抖抖缩缩的车轩。
「顾淮卓的表亲?」白璧成将信将疑。
夏宇川带着轻慢一切的傲气,仿佛人世间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算计,听出白璧成的疑虑,他便笑一笑:「你若不相信,我就把人带走,要送人给你的是顾淮卓,又不是我。」
他说罢作势要走,白璧成却唤住了他。
「我相信!多谢你带话,我把人带走了。」
见他这样爽快,夏宇川倒有些意外:「你不怕这是安插在你身边的人?」
「无兵无将无银两,」白璧成坦然道,「我什么都没有,安插多少人都是白搭。」
夏宇川注目他一会儿,弯弯嘴角说:「要么都说霜玉将军威名远播,果然是个洒脱的人。」
白璧成不愿与他多话,拱一拱手便告辞了,车轩立即颠颠地跟上,就这样,他成了清平侯府的第一总管,一晃六年了。
六年了,白璧成每天都在想,车轩究竟是谁的人,是宸贵妃安插过来的,还是顾淮卓诚心实意送来照顾自己的。而这六年里,车轩像是个正常人,他对白璧成恭敬,对下人又凶又贪,他打着侯府的名义捞了不少小钱,而且好赌,黔州府的吉祥赌坊是他常去的所在。
这些白璧成都知道,但他从未提起一字,越是满满的瑕疵,车轩越像正常人,就算他是替宸贵妃办事的,白璧成也有一大把攥着他的办法。
白璧成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给自己投毒。
仔细想想,白璧成这六年很乖,很听话,他老实得连正月十五的灯会都不肯去,生怕人多生是非,万一惹出事情来叫人做文章。他这六年每一天都在想,皇帝最后会用什么办法杀掉他,他想皇帝临死前一定会要了自己的性命,但他没想到,从他出京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在要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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