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将她蒙在鼓里,又以一个如此惨痛的方式,让她知悉一切。
「所以……儿臣帮您查清瀛州舞弊案……无论如何,终是愧对了父皇。」
「月儿,在这深宫之中,从来无人能做到真正中立。」
姜梧恢復往日的雍容,遥递给她一隻手,
「母后知道你是好孩子,所以允准你行事出格,甚至能知道许多内情,但唯有一点,你莫要让母后失望。无论如何,本宫是唯一疼爱你的母亲。」
这话一出,姜梧自己都愣了三分,看着失魂落魄跪坐在地上的云怀月,心中蔓延出愧疚。
她似乎,活成了她母亲当年的模样。
没有在意女儿的感受,而是,一意孤行。
但云怀月做了和她当年不同的选择,将自己的手搭在她手中,垂眸道,
「儿臣如今别无选择。」
她稍稍宽了心,
「不过无论何时,你该知道,本宫行事,从不只为一人。」
「本宫有本宫的报负,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谁阻我,我便杀谁。」
「儿臣自幼便知。」
姜梧宽慰一笑,牵起她,开了殿门,一步步从容地向养心殿走去,面上摆出一副伤痛之色,冲太子招招手,
「晟儿,母后有些话要同你讲。」
她看着太子哥哥随母后走进内室,转头走出去,立在养心殿的阶上,冷眼看着阶下诸位朝臣的神情,最为显眼的,便是吴宰辅的喜悦。
这遗诏所写之人……该是深合他意的太子哥哥。
「公主,许久未见。」
她闻声侧首,便看见少年将军身着暗紫玄袍,拾阶而上,向她走来。
「姜临,你怎地来的这样快?莫非——」
她止住了话头,心下骇然。
「谁阻我,我便杀谁。」
莫非,母后当初将西北兵权交予舅舅与表兄,便早想好了会有今日。
莫非,姜临提前知晓今日生变,早已从西北动身而来。
莫非,除了母后一向掌控的皇城禁军,朝虞城外,还有姜临带来的银铠卫。
是啊,母后从不做无准备之事。
姜临站在她身前,那双与姜后类似的凤眸中满是运筹帷幄,更印证了她心中所想。
他低沉一笑,「公主聪慧,定已想明白。」
「早闻母后棋艺一绝,今日看来,的确如此。」
她悽然一笑。
母后啊母后......若您当真要起兵,岂非置太子哥哥的性命于不顾。
凉风与黑夜似要将她吞没,她顿时有些无助,这里每个人都是她的至亲,如今却要她亲眼瞧着至亲在这场权位的谋夺中自相残杀,这于她而言,是否过分残忍。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处于整座皇城最高位的宣政殿,缓缓蹲下了身子。
这座皇城中,从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无形的党派早已旗帜鲜明地叫嚣,而万人嚮往的权位之下总是白骨累累。
一张带着体温的披风落在她身上,她转头望向身侧的姜临。
他眼中带着戏谑,
「臣以为公主不会如此脆弱。」
「姜临,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如果有一天,你也面临如此境地,我可不会笑你。」
他闻言轻笑一声,
「臣又没说什么,姑娘家经不住这些肃杀之事,不是很正常吗?」
末了清清嗓子,补充道,
「你也不必时时故作坚强。如果想哭的话......有我。」
「我从未故作坚强,也从未收敛情绪,该哭时便哭,愿笑时便笑。」
她站起身,素净侧脸上并无表情,却无端生出了笃定的气度。姜临侧首看她,她目光看向远方,下巴微抬,眉眼间有一丝释然和悲悯。
「只是今夜有些冷。但冷久了,人会越来越耐寒。」
不光是自袖中吹入的寒风,更多是是发自内心的寒意。
天光大亮,宸皇梓宫前一片缟素,吴宰辅手持遗诏,宣读道,
「朕受皇天之命,膺大位于世。忧危积心,日勤不怠,今临知天命之岁,筋力衰微,朝夕危惧,虑恐不终。皇太子怀晟,仁明孝友,温润而泽,宜登大位,以勤民政。文武臣僚,同心辅佐。」
此诏一出,群臣一片譁然。
云怀月闭上双眼,似不愿见血光。
然她心中所想之事并未发生,只因太子……并未接诏。
吴宰辅眼中困惑,双手递诏,
「还请殿下早日承袭大统!」
太子虽从未在朝中收揽权柄,却自有忠党,但与其说是忠党,真正忠的只不过是帝位素来由男子传承。
如今这遗诏中该承统的男子却不愿接诏,他们一时也无计可施。
云怀晟紧握双手,抿唇跪于先帝梓宫前,声泪俱下,道出了震惊朝野之言,
「儿臣自知资历尚轻,不堪大用,不敢接诏,恐负先帝所望,还望母后承袭大统!儿臣甘愿仍居东宫,学理朝政!」
「殿下!不可!」
吴宰辅泣声出言制止,
「后宫怎可与前朝混为一谈!」
云怀晟闻言未动,依然叩首喊道,
「望母后承袭大统!」
「殿下!此乃先皇遗愿!」
「望母后!承袭大统!」
「太子殿......」
暗器破空,吴宰辅双眼瞪了老大,最后一声还未喊完,便被魏屹封了喉,轰地倒在这大殿上,为一片素白添了片乍眼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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