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比起这位对情字一窍不通的小师妹,她已知情为何物。
蓝昼心中默默遍筛所有熟识之人,摇了摇头,
「并无。」
「那你定不知我为何如此惆怅。」
她故作老成,语重心长地拍拍蓝昼肩头。
李令颐见她如此,在一旁笑嗔,
「瞧瞧你那性子,如今可算有人做你师妹,容着你特地装出一副深沉模样来。阿昼,你别理她,小琢不过是换个地界,历练几年,又不是不回来。你若如此不舍,不如随他去。」
「那怎可!我如此有情有义,总不能弃你们于不顾。」
她顺手捏了把蓝昼的脸颊,惹得这一向冷淡的师妹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师妹,你会为了心上人抛弃一切吗?」
「不会。济世救人是我一生之志,除了生老病死,无人能让我放弃。」
「真是个医痴,你就该生在我阿姊家中。」
李令颐接过蓝昼递来的茶,浅尝一口,
「昨儿回宫中,梅姑娘倒是过问,她能否閒时也来旁听。」
「自是可以!不过梅姐姐如今随侍陛下左右,亲奉文墨,怕是在陛下身边所学之事比我还多,竟还愿来此处。」
「随侍陛下,总归是如履薄冰,哪有此处自在。」
李令颐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尖,
「不似你,虽装出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该做的事,倒一件没少做,书院也未见你一日不往来,倒真是像极了那人。」
「像极了谁?」
她笑闹着随口一问,却见李令颐变了神色,眼神躲闪道,
「自然是像极了陛下。」
云怀月本未起疑,见她说得含糊不清,倒起了刨根问底的心思,
「您从不称陛下为那人,您说的究竟是谁?」
方才欢声笑语的空气即刻凝结着沉默,蓝昼见二人神色不对,寻了个藉口,
「东街有户人家请我去瞧病,我先去备些药材。」
而后悄声起身出去,贴心地带上门。
她蹙眉相问,
「若是陛下,您何至于遮遮掩掩。现已四下无人,您为何不能坦然相告?」
李令颐正襟危坐,正色道,
「公主,许多事情不管不问,反而会更自在。」
「是孟先生吗?」
「你......你知道?」李令颐有些吃惊。
「近日发生之事,让我隐隐有些猜测,不过我并未从陛下口中得到确切答案,如今您这话,倒是将我心中猜想悉数证实了。」
她强颜欢笑。
「你既知晓,也该宽心。他......唉,你们二人虽不曾相见,但血脉却总归是牵扯不断的,所以,我见你行事颇有他风,难免一时想起故人。」
云怀月手中茶盏「啪」地落下,顺着地势滚到书架旁,打了几个旋,倒扣在地面上。
「您说什么?」
她难掩眸中的震惊之色。
「孟先生与我……血脉相连?」
李令颐后知后觉她并未猜到这等地步,一时张皇,
「公主,你听错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未理会这苍白的辩解,只急声追问,
「我曾猜想,陛下当年与孟先生有一段情缘......如今依您所言......他当年辞官归乡,八成是与我有关?」
李令颐艰难颔首,
「是有一点,但也不完全相关。他辞官时,并不知道陛下她已怀有身孕。」
造化弄人。
造化弄人……
造化弄人!
她脑海中只反覆叫嚣着这四个大字,彷徨着离席出门,独留李令颐一人在书院中,望着她的背影长嘆。
记忆闪回当年,书案之上静静躺着孟元秋称病乞身(1)的上书。
姜梧读完后,将纸揉作一团,一双凤眸中写满疯狂与不舍,
「令颐,这是我们的孩子......」
而后语气变得异常坚定柔和,似下定了一个誓不回头的决心,
「这是我们的孩子。」
李令颐知道,第一个「我们」,是指她与孟元秋。
第二个「我们」,是指她与自己。
她们便守着这个秘密,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见她出生,见她长大,见她独当一面。
云怀月回府后,便刻意避开众人,寻了处清静角落的屋顶吹风,奢望着深秋寒风将她头脑中的一团乱麻吹开些。
本以为无人知晓,却见温琢冷不丁地出现在自己身旁,掀起衣袍,与她一同坐在房樑上,远望着朝虞城中的万家灯火。
「公主最近为何总是闷闷不乐,且不愿与臣言说?」
她无暇去想一些委婉措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道,
「若我并非公主,该如何是好?」
「何为公主?」
她见他反问,下意识答道,
「天子之女。」
他望着她,温柔一笑,
「于情,你心繫社稷,兼善天下,于理,陛下已是九五至尊,当今天子。所以你理所应当是公主。」
他答得巧妙,并未提及先帝,于是她试探问道,
「你竟知道?」
「自你从宫中归来那日,谈及你与陛下之事,臣心中便有所猜测。」
他略微颔首,面色变得凝重,
「臣跟随老师十余载,与他朝夕相处,总能察觉他有一些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只是无论老师隐藏还是吐露,臣都会尊重他的选择,所以不曾过问。如今.......你告知臣的,与臣自己看见的,拼凑起来,也能得一个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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