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屹将目光自那酷吏处移至他的面上,见他眼中带着的讨好与惧怕并非作假。
思及他刚将抓捕郑书巽的奏报呈递给陛下之时,她面上虽一如往常,但待他走后,将殿内的茶盏尽数砸碎,瓷片散落一地。
郑书巽说得并非没有道理,他若当真不明不白死在狱中,自己太过僭越,定会惹陛下不快。
郑书巽见魏屹神色有些鬆动,忙扬声提醒押他的那酷吏,
「你还不快把我画的押呈给你们大人瞧瞧?」
那人如梦初醒,垂着脑袋,双手向魏屹呈递供状,魏屹不知为何,总直觉有些不妥,便道,
「你,抬起头来。」
酷吏依言照做。
魏屹这才留意到此人长相,样貌平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欲言又止道,
「你......」
「回大人,卑职名叫李强!」
他机灵接过话头,避免使魏屹尴尬,
「大人的意思,是......该如何处置?要强行拷问一番吗?」
见魏屹犹豫,凑近附耳道,
「他在朝中官位不低,虽此次犯了大过,但总归积攒不少人脉,咱们事情做得太绝,惹怒朝中众臣,对咱们也不好。」
这番话似给魏屹提了个醒,确实,他们本就树敌过多,实在没必要为一件板上钉钉之事再耗费心力,近日事情频发,已经够劳心了。
于是按了按头,蹙眉道,
「李强,带上他的供状,请见陛下。」
「陛下,这午膳您多少用些。」
「不必,朕没这个心情,你先退下吧。」
芳缨被姜梧自殿内赶出,将手中食盒递给候在殿外的萧澹,道,
「贵人,陛下如今正在气恼,不愿用膳,您还是回宫等着吧,兴许等这事儿了结,陛下气消了,就会去看您的。」
萧澹听出她话语中的暗示,笑着递过去一个钱袋,
「多谢姑姑,还望姑姑帮我多多美言,待陛下气消后宣见我。」
打发萧澹走后,芳缨转身回了殿内。
姜梧正批阅着奏摺,头也未抬,问道,
「走了?」
「陛下放心,已经打发走了。」
姜梧嗤笑一声,
「未承统之时,要做戏给先帝看,如今承统了,竟还要做戏给旁人看。芳缨,你说先帝在时,可如朕一般?」
芳缨抿唇浅笑道,
「帝王之爱,又何尝不是做戏呢?」
姜梧冷哼一声,似是默认芳缨之语,一边于折上作批,一边道,
「朕如何不知他的心思,担心朕用不用膳是假,实则还是想探听,朕究竟会如何处置郑书巽。说到此事,朕就恼他,就他那个胆子,也敢谋反?不知是落了什么把柄在旁人手上,净给朕添麻烦。」
「陛下,洞烛堂求见。」
周公公的尖声自殿外传来。
「传。」
姜梧本以为会是魏屹来向她回禀用刑问讯之事,却见一位面生的洞烛堂酷吏,押着满面红光,看上去毫髮无伤的郑书巽而来,一时有些疑惑。
只听李强道,
「陛下,郑书巽已全然招供,这是他的供词,和与本案相关的佐证。」
没人比姜梧更为清楚魏屹手段,她狐疑地盯着他,问道,
「他既招供,你们是否用刑了?朕瞧着他现并无异样,怎么,你们大人又研究出些新招式?是毒,还是蛊?」
李强一愣,
「没有啊,郑大人极为配合,见了证据,立刻就地认罪。」
呵,这老狐狸,怕是不想受这皮肉之苦,故意认罪的吧?只要能得见她一面,分说清楚,真相便可瞭然。
姜梧转向郑书巽,问道,
「郑卿,你承认你谋反了?」
郑书巽忙跪地泣诉,
「陛下,罪臣若是不认下这个罪名,此刻恐怕已难见陛下了!」
姜梧瞪了一眼郑书巽,无奈道,
「证物呢?」
李强将物证一一呈上,无非是一些用来佐证相互往来的赠礼,最为关键的,只是一封郑书巽亲笔手书。
手书?
郑书巽在洞烛堂中并未细瞧,如今在养心殿内,确认并非是自己所写,却实打实是自己的字迹,一时有些愕然。
他飞快思索着脱罪之法,打开尘封数年西北之行的回忆。
当时虽只是去赈灾,却牵扯出一桩旧案。
而如今,类似栽赃陷害的手段再次现于眼前。
彼时公主与温大人,是如何确认证物为假来着——
「版刻印刷与手写的力道不同,前者只是将墨印在纸上,而后者有人落笔时下的笔力,相同的纸张,擦干水渍后,易掉色的是版印,难掉色的是手写。」
他思及至此,当即跪得直挺挺,话语间中气十足,毫无与魏屹说话时的谄媚虚弱。
「陛下,您此处可还存有臣递来的摺子?另外,烦请女官再取一盆清水来。若陛下怕老臣收买芳缨女官,亦可派人跟着。」
「这可是指认你的证据,你竟敢如此理直气壮啊。」
姜梧玩味地笑笑。
他一梗脖子,
「臣可自证清白!」
姜梧已全然不忧心,反倒是更为期待,事情将会如何发展。
「那你就随芳缨一同前去吧。」
她随手指了跪在一旁的李强,復而又想起什么,向外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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