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难得见你直言形容一人为蠢。」
她憋着笑回答。
她觉得眼前人越发地真实起来,会因自己的衝动而担忧,会因自己的无力而自责,会直言嫌弃旁人蠢。
一切的一切,都越来越鲜活地镌刻在她已度过的每寸记忆之中,令她难以割舍。
「实话罢了。」
他解释道,
「歌舞伎馆这种场所最是鱼龙混杂,绝大部分男人来此处,都并非为纯粹地欣赏舞乐。所以为了他们的面子,与心中那些拙念,常常会在较为欣赏的艺伎面前夸大其词,来显示自己与旁人的不同。」
「照你这般说,倒是似孔雀开屏一般。」
「孔雀开屏,起码展露的也是它漂亮绚丽的尾羽,但是这些人,尾羽上的毛都掉秃了,仅剩光秃秃的羽骨,也不愿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出来,反倒给她们言语间描述起开屏的景象来,让她们自行想像,结果却是出入颇深。」
他应和云怀月的比喻,还将其补充地更为具体形象了些。
「所以司婉音才会被蒋轻蒙蔽,他们都是坏东西!」
她想起司婉音为那个男人冒着生死风险,他却早在外面有了孩子,不由得感慨一番人心险恶。
「司婉音也未必全然不知,一切都有迹可循,许她有所察觉,但是不愿去相信。」
他目光望向远方,悠悠道,
「毕竟,身在黑暗之中,若得一点光亮,也仅想抓住不放,哪怕这暖意是火苗,正如飞蛾扑火。她也是个可怜人。」
「到府上了,公主快回吧。」
他弯了眉眼,静静地坐在车上,并无下车之意,像是已做好了决定。
「你,你当真不与我一起回去?虞老大人他又未明说是什么案子,又未真的下文书要你前去,你不如,不如和我一起回家吧。」
她咬了咬唇道。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月儿。」
「那你带我一起再回去也行!」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别忘记臣託付于你的,查清那名单上之人的来由。」
她莫名有些不安,于是嘱咐道,
「那你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带酒酿饼吗?要梅花馅儿的。」
「好。」
他扬唇一笑,
「若是那家铺子打烊了,就亲手做给你。」
「不许骗人哦!」
「我从不骗你。」
温琢坐于车中,凝望着她站在府前目送自己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马车行至街角,转了个弯,便再也瞧不见了。
他一步一步走回先前之处,虞无芥并未自卷宗中抬头,只是道,
「你竟真的会回来。」
温琢环视一番道,
「大人早已秉退了左右,不是早就知我会回来吗?」
虞无芥抬起头,平静地望着他,漫不经心道,
「我只是在赌。赌我曾经是否看人看走眼。」
「那大人可是赌对了?」
虞无芥未回答,将晨起收到的那几页纸递给他,
「这上面所写得内容是否属实?」
温琢接过逐条阅览,虞无芥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并未见心虚与胆怯。
他阅后,将纸復递了回去道,
「悉数属实。」
虞无芥轻笑一声,
「你倒是认得快。那案子事发之后,我便觉得可疑,问过郑大人。可他言语之间,却颇为维护你。」
「郑大人心胸广阔,大人有大量。」
「那你如此行事,陷害朝廷命官,可否受人指使?」
温琢颔首道,
「我这人经不得刑讯,大人问什么,我便答什么。指使我的,正是洞烛堂主,魏屹。」
虞无芥眸色变得晦暗,肃声道,
「本官从未说要刑讯你,你也莫要觉得,本官是如此好蒙蔽之人。」
温琢缄默不语,站在堂下,与虞无芥对视,二人之间暗流汹涌。
「本官再问你一遍,指使你之人是谁?」
「是洞烛堂堂主,魏屹。」
「郑大人在朝中素来圆滑,堂主屡次拉拢不成,便指使我陷害郑大人。因我办事不力,坏了他的好事,便想寻个法子,栽赃陷害于我,除我灭口,便有了今日之事。」
他面色不改,一字一句道出编造好的故事。
「温琢,你这般行事,可是要遭牢狱之灾的。」
虞无芥幽幽道。
他乖绝地伸出一双手,等着虞无芥为他扣上镣铐。
「我之所言句句属实,要抓,便抓吧。」
第87章 叙旧
「公主,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以檀接连叫嚷数声不好,吓得本趴在云怀月脚旁睡觉的朝朝躲进了草丛。
她手上还沾着些糖粉,想来是收到消息,便即刻来向云怀月通报。
「温公子他,他,他被虞大人下狱了!」
「嗯。」
云怀月面上并无惊色,只颔首轻声应道。
她的反应倒让以檀有些困惑,
「公主,您知道?」
她无奈扯出一个笑来,
「知道,也不知道。我隐隐猜得到他想如此做了,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她静静地看着从温琢书架中找到的那隻锦盒,除了那纸誊写的名单,剩下的,一封一封,皆是她在那五年曾寄给他的书信,整整齐齐地按照落款的时日码在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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