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男人嘴中得知,济昌药铺意欲活埋病人,且真的害死一老妇后,李招财使劲拍了下大腿。
「那老妇,应是我娘!昨儿我还来看过她,没想竟成最后一面!」李招财两眼含泪,似悲痛欲绝。
衙役们将病人们转移走时,附近的百姓都瞧得真真,里头有男有女,可能被称为老妇的便只有一个。
骤然遇见对方的儿子,见其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男人有些不忍,忙给他们指了路。
「你们现在过去,许还能碰见薛大人的面儿,他是个好官,定会多给你们些补偿。」
李家与沈家不对付,连带着厌恶上薛永安,可对他的了解,却只限于流放路上的心狠手辣。
但那是对于贼匪而言,如今他们虽称不上良民,怎么说也是在为朝廷种地。
即便是为了面子功夫,总不至于故意针对吧?
李招财思忖着,很快下定主意。
机不可失!
他娘既已被济昌药铺害死,怎么也怪不到自个儿头上来!
正好一把大火烧去所有证据,乃是天助他也啊!
三人藏起眉间兴奋,急匆匆赶往衙门。
此时。
大门口正有好几人排着队,在一懒散少年的询问下,道出姓名籍贯,与所找之病患的关係云云。
亲眼所见有人拿着一串铜子以及药草,在薛府仆人的带领下前去煎煮。
李家兄弟心头火热,当即衝到队伍最前面,哭嚎出眼泪:
「我苦命的老娘呦,你怎么就舍得离开儿子啊!」
「本想着就算花掉所有家产,也要治好你的病,岂料竟亲手将老娘送进虎口!真真是儿子不孝啊!」
「杀千刀的黄胖子,你还我娘命来!」
队伍里出现骚乱。
见着有人插队,他们本来还有所不满,可一听,竟是那唯一一个死者的家属,瞬间就没了意见。
多是劝说。
「这位兄弟且别太伤心了,你家老娘泉下有知,定然不会怪罪你们!」
「要恨就恨黄胖子,高价卖药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害人性命!」
「你们也莫要让官爷们难做,黄胖子如今已入大牢,薛大人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李家兄弟这才擦去泪花,愁眉苦脸地向四周作揖。
褚子亦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待场中逐渐安静,掀了掀眼皮。
「尔等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来找何人?」
李招财忙答:「我们兄弟姓李,家住杨家屯,来找老娘……也就是被济昌药铺害死的老妇。」
说着话又开始落泪。
褚子亦面色古怪地打量他眼,问道:「你当真是死者的亲儿?」
「这还有的假吗?官爷若是不信,大可去杨家屯查证……」
褚子亦抿唇,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摆摆手,招来一名衙役替了自己的工作,继而背着手往衙门里走。
「是真是假,还得认过尸体才知。」
李家三人赶忙跟上。
专门停放尸体的屋子内,一具面色青紫的女尸,瞪大了眼,仿佛在于天地诉说自己的不甘。
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已然染成鲜红。
瞅见李富贵颤着手想要掀开白布,褚子亦抢先按住,沉声问:「你三人可看清,确定此老妇乃是你们的家人?」
李招财忙答:「确定!」
李大嫂亦帮腔:「我婆婆的容貌,这辈子都忘不了!」
褚子亦颔首,缓和了表情,轻声问道:「方才听你之言,昨日去过济昌药铺探望老娘?可有人证?」
李招财想了想,讪笑道:「有的!我从老娘屋里出来时,遇见隔壁来送饭的小媳妇……曾与她说过几句话。」
其实是看人家漂亮,口花花了几句。
如今倒刚好能给自己作证。
李招财正得意着,褚子亦又问道:「这么说,你家老娘一直是你看顾,兄嫂并未帮手?」
李大嫂顿时急了,「怎么没有!若非当家的肯出钱,老二哪来银子送婆婆去看诊!咱俩家是轮流去照顾的!」
褚子亦看向李招财,得到其肯定的答覆后,唇边绽放出抹温柔的笑意。
「如此,你们便随我去见大人吧。」
李家三人还以为是要去领补偿金,压根抑制不住眼底的兴奋,几乎是抢着跟过去,生怕自己晚了一步,会少分得钱财。
重新进入正堂。
褚子亦朝看门衙役递个眼神,随着薛永安从后堂缓步走出,大门也随之再次打开。
还围着外面不舍得离开的百姓们顿生好奇。
这是,又要升堂?
李家兄弟亦是纳闷不已。
怎么发个银子,还要让大伙儿都瞧见?莫不是薛大人想要「善名」……
正琢磨着。
只听一声惊堂木响。
褚子亦朗声道:「回禀大人,我已盘问清楚,李家兄弟二人与其妻皆有参与谋害李氏一案!」
满堂俱惊。
李大嫂直接被吓得软倒在地。
李富贵眼神呆滞。
唯独李招财跟被踩了尾巴,跳起来大叫:「胡说八道!明明是济昌药铺害了我老娘!你怎得乱泼脏水,莫不是被黄胖子收买!」
褚子亦神色未变,慢条斯理道:「在尔等来之前,仵作已然查清,李氏并非死于土埋,而是热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