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今儿您怎的过来了?」墨书诚没敢起身,垂头小心问询着云璟帝此举之意,「是儿臣哪里出了差错吗?」
「哈哈,诚儿不必紧张,朕只是閒来无事,顺路来看看你这殿试进行得如何了。」云璟帝哈哈大笑,姿态悠然,语调随和。
「你不必在意朕,该如何,就如何。」帝王说着,抬手拍了拍墨书诚的肩,「就当朕不在此处,且继续主持殿试便是。」
这哪里能当成不在?
墨书诚在心中悄悄腹诽,而且这朝服朝冠穿戴整齐的,怎么也不像是「顺路」。
他心下犯着嘀咕,面上却不敢露出丁点的不满。
「儿臣遵旨。」华服青年深深行礼,继而重新望向了那大殿之上,原本放鬆了不少的精神骤然紧绷,且这一次绷得比早晨那会还要厉害。
「继续。」墨书诚眼神示意了身侧内监,后者立马宣布了殿试继续,青年的手心发了滑,喉咙亦遏制不住地发干发堵。
接下来的几组殿试考核得还算顺畅,身后的云璟帝也一直不曾出声。
墨书诚见此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的神情放鬆了些许,心下却无由来地涌上一股说不明的焦躁不安。
察觉了那不安的他垂眸思索了良久,奈何他的大脑早因紧张而空了一半,到底没能想出个缘由来。
他蹙眉沉思,直到倒数第三组贡生入殿受考,他看见那两个曾向他行过贿的贡生赫然在列,才突然记起这不安的来处——
那两人……不是儒生。
而老太傅所出论题,着力处皆在儒门之内。
这……这不就糟了吗?!
华服青年猛地攥紧袖中双拳,慌乱间绷紧了唇角,他死死盯着殿中那两名贡生,一双眼浑然不敢眨上分毫。
「今天下虽定,民生正值向荣之时。然我干平地广,跨足南境北域,每逢夏、冬,多见涝、冻之灾,库中多亏于此——当以何者安民济生,又使度支常恆?」
萧老太傅含笑抚须,能排在此时方入殿中的,大多才学非凡,他也很愿意听听这些年轻人们的见解。
说不定还真能寻到些绝妙的法子,既解了民生之苦,又解了国库之空。
大椅中的云璟帝闻此议题,原本稍显放鬆的身板霎时端正无比,显然他也对这帮贡生们的回答颇感兴趣。
殿上的大臣们见状纷纷竖起了耳朵,唯有墨书诚的面色越发苦涩难堪。
——他已经看到那两人脸上的难色了。
第231章 你们知道这话出自哪吗
老太傅这题出得限制甚少,贡生们亦未尝辜负老太傅的「信任」,一道治国策论答了个五花八门。
有中规中矩些的,提倡防治结合,无灾年份加固堤坝、修筑暖室;有脑子活泛些的,建议适当减轻征税,每年的盈余便化作贮藏起来的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些异想天开的,说百姓们可以效仿大雁秋去春归,令南方的百姓在春夏之时向北侧迁移,北方的则与之相反。
当然,这般不着边际的答案自然引得一派哄堂大笑,便连一向和蔼慈祥的老太傅也被他这话逗得失笑出声。
不过这论题本就是由着贡生们自由发挥的,朝臣们一笑过后,倒也无人责怪于那贡生。
——看他的衣着样貌,这人许是家境极好,自小隻知读书作赋,没吃过什么苦头,不大明白百姓疾苦,也属正常。
这种问题不大,回头找机会将他下放到乡野山村,让他在那边住上个三年五载,该明白的便该都明白了。
八名贡生一一作答完毕,余下的两人却一直没什么动静。
墨书诚见此不由愈发心焦难捱,那头笑够了的萧老太傅也察觉到了二人的异样,忍不住蹙眉沉了声:「鲍晖、陆壬嘉,你二人为何不曾开口作答?」
「难道,你们是想弃考不成?」
两人闻言相视一眼,陆壬嘉的眼皮微垂,鲍晖见状轻敛下颌,上前一步,竭力作一副不卑不亢之状,对着高台上的帝王躬身行了礼。
「回禀陛下、殿下,老太傅,我二人并非儒生,所修乃是黄老之术,会试时所答亦为道中之法,而非儒术,故不通儒门治世之学,难以作答。」
「道生?」萧珏眉头紧锁,下意识回头望了眼端坐椅中的云璟帝,转而看向身侧一干礼部官员。
见这场面,何康盛抬手虚攥一拳,垂眉轻咳一声:「咳,萧老,当日那会试答卷之中,确有两篇道家着述。」
「下官见那文章写的还算新颖独特,又有些文采,一时难以抉择,便将之呈送给了尚书大人。」他说着,转头看向晁陵,「大人,您说是吧?」
陡然被何康盛点出名号的晁陵怔了一瞬,他禁不住在心下大啐一口,面上却只得佯装一派波澜不惊,淡声回话:「是这样。」
「老太傅,那两名贡生会试时所逞文章确乎不错,下官看着,也不免生了些爱才之意,便予他们过了,应当就是面前这两位。」
「这样。」萧老太傅听罢抚须点头,容色微缓,笑意亦重新攀上了脸,「既是这样,倒也无妨,治国本就居无定法,能得百姓安生乐业,便是上佳之策。」
「且老朽少年时曾阅览百家书卷,儒释道三门之法皆有所涉猎,尔今班门弄斧,强寻两段典籍,作一番道|门禅论,却也不难。」老人笑笑,「你二人,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