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这银子多了,剩下那一星半子儿的,你便留着吃个茶去;若不够,儘管记在栖云馆的帐上。」话至此处,慕诗瑶的语调微顿,「姑娘家的,还是莫留疤了。」
「诶,好,那奴婢先代浣秋,谢过姑娘。」锁春面上一喜,忙不迭嚮慕诗瑶道了谢。
国公府这么多侍女里,她唯与浣秋的关係最好,如今她受了伤,她心头自然是焦急难当,能与慕诗瑶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然是她的上限。
「不妨事,快去罢。」小姑娘笑笑,转身回了小院,锁春待她消失在视线之内,亦连忙赶去寻了浣秋。
慕诗瑶入了小院,缓步推门进了主屋,木门吱嘎作响,临窗的小桌边坐着的年轻妇人应声抬了头:「怎样,瑶儿,外头可是出了事?」
她看着约有个二十六七,身形纤瘦,面容生得娇美而柔弱,有一种介乎于小家碧玉与大家闺秀之间的独特气质,她跪坐案边,手中正摆弄着几团将将成型的香丸。
「没甚么事,娘,不过是二姐姐又动了怒。」慕诗瑶收拢了裙摆顺势落了座,低头一声轻笑,「打三小姐回来后,她这火气也是愈发的盛了。」
「瑶儿,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府中你得唤我一声『姨娘』。」阮眉烟放下香丸嘆了口气,「你总是记不住。」
「这院中又没旁人,再说,二夫人原也不会计较。」小姑娘的面色轻鬆非常,萧淑华若真想计较,也不会将她留在栖云馆,任阮眉烟亲自抚养她。
「你这孩子真是……」阮眉烟闻此皱了皱眉,她盯着对面的姑娘看了半天,到底吞回了那几句涌到嘴边的话。
「罢了,你去煮些茶来吧,今晚你父亲要来,他惯爱喝浓些的团茶。」妇人摆手。
慕诗瑶应声:「好。」
第225章 阮眉烟
「所以,回府后她不仅闹了朝华居,还险些将整个国公府都闹上一圈?」
浮岚轩书房,慕惜辞碾着笔桿微微抬眸,桌案对面,刚汇报完梦生楼帐目的湛凝露顺带给她讲了讲慕诗嫣大闹国公府的事。
「松鹤苑和鸿鹄馆那头,没有别的动静吗?」小姑娘重新垂了眼,她惯来不喜那些内宅杂事,为保清静,书房内亦被她设了重重的隔声阵法。
只要那门窗一关,浮岚轩外的种种响动,便丁点传不入她的耳朵,是以若非湛凝露此时来报,她还真不知慕诗嫣今日竟能闹到这个地步。
「可不是嘛!东西南北,四面八方几乎都快被她折腾遍了,不过老夫人与国公爷那头倒没什么反应。」湛凝露低头嗤笑,「想来也是,再怎么样,她也没那个胆子去打扰国公爷和老夫人。」
「她心中倒是还有点数。」慕惜辞抬手按了按眉心,「还没蠢到家。」
这诗会一结束,最要紧的便只剩下一个殿试,刚刚她又寻着机会推演了数次,确认那殿试己方是十拿九稳,这才彻底定了心神。
不过想想也是,前生惨死的卢子修而今为他们所救,从前不愿出头的何康盛亦被她劝动。
加之这春试本就是云璟帝有意布置下来、用于考察几位皇子的品性,顺带敲山震虎、提醒提醒相国一党的庞大棋局。
——他们占尽了先机,这若是再成功不了,墨君漓便也不用去与墨书远争什么干平大统、天下至尊了,他干脆趁早挖个坑给自己埋了得了。
慕惜辞想至此处,微微定神吐了口气——如此,这番春试,她只需静静等待墨君漓那头的结果就好。
「二小姐自是没蠢到家,只是可怜了浣秋那个丫头。」湛凝露仰头一望,怅然嘆息,「听人说,她头顶上被那花锄砸出了个长三寸、深两分(约七毫米)的口子。」
「好在慕诗嫣那么个娇小姐,原也没多少力气,否则那花锄定要将她的脑袋砸开。不过,即使是这样,那伤口一时半会也是好不了了。」
「这么严重?」慕大国师闻此不由蹙了眉,她虽知道萧淑华母女一向不拿下人们当人看,却也没想到慕诗嫣竟能轻狂恣意到这种程度。
花锄又薄又利,这样的东西岂能乱扔?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请郎中看过没有?」
「看过了,也上了药、缝过针了,只是她是先清扫了朝华居再看的大夫,伤口多少有些化脓。」湛凝露连连嘆气,「估计她要疼上好些日子。」
「单纯是疼,倒也无妨,麻烦的是伤口溃烂化脓,就算四姑娘出了不少银子,替她请了个好郎中,也多半得留下些疤来。」
「留疤总比丢了小命强,头上的疤痕,拿头髮掩一掩便罢了。」慕惜辞微微摇头,沙场上受伤缝针都是家常便饭,只要能留下条命,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何况,纵然似她这般有玄门易术傍身的,当年初入边关时经验不足,掌控不好那么多兵马,也曾挨过不少针。
开始她还计较着要配些淡化疤痕的药膏药粉,后来便渐渐习惯了,什么疤不疤的麻烦得紧,死不了就行。
「但你刚刚说的四姑娘……这又是哪个?」国公府里几时又冒出了个「四姑娘」?
「我的小姐啊,您怎连四姑娘是谁都不清楚?」小丫头似嗔似怪地瞪了慕惜辞一眼,嫌弃万般——她这刚来国公府没两个月都清楚!
「她是二房阮眉烟阮姨娘生的女儿,慕诗嫣的庶出妹妹,只比您小两个月,按说是您的堂妹,名唤慕诗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