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是头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慕惜辞蔫蔫撂了下巴,咂了咂嘴。
从前她是纵横疆场的一国之师,世人看她,犹如在看降世的神祇。
都以为她是不死不痛,通天晓地,无所不能的仙人。
小姑娘的语调浅浅,却让少年听得心头无端一紧,他闭目沉默了良久,轻轻开了口:「小国师很厉害。」
「会占会卜会设阵带兵,能超度亡魂,也能算此间大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可是阿辞,你是人,是个姑娘,不是天上的神仙。」墨君漓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人是会累的。」
「不要把自己逼那么紧,也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还有我帮你呀。」
他从没把小国师看作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娇娇小姐,他只是想让她放得轻鬆一点。
想让她偶尔也像寻常女孩子那样与人撒个娇,想让她多笑一笑。
此生刚见到她的那会,他看着她小心翼翼,看着她步步谨慎万分——
他有点心疼。
她是人,是个姑娘,不是天上的神仙。
慕惜辞鼻头忽的发了酸,她抿了抿唇,片刻才半垂下眉眼:「我都习惯啦。」
习惯了被当成神,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把自己逼得喘不过气,什么都自己解决。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改掉改掉。」墨君漓蹙眉,「必须改掉。」
「嘿,不瞒你说,其实这辈子我已经改掉不少了。」慕惜辞咧嘴笑笑,「真的,遇到你,跟爹爹说开了心结,又捡回了凝露与明轩……」
「我改掉许多了。」
「那就继续改。」少年敛笑,「再接再厉,改到不再把自己逼那么紧为止。」
「……你这难度有点大。」慕惜辞嘴角一抽,强行转移了话题,「咳,那个,所以你有什么能撮合那两个彆扭玩意的有效法子吗?」
「哦对,还有,世子上辈子后悔没?」
「那自然是后悔了,悔到直接把慕姐姐的牌位端上了自家宗祠,还在她墓边留了自己的位置,又不吃不喝在她坟前跪了三天三夜,起来的时候,头髮白了一大半。」
「若非那会子干平时局初定,前朝动盪,离不得他,我估摸着他能跟着一起去了。」
「倒是个痴情种。」慕惜辞低哂,「就是可惜,一步迟,步步错。」
「要不然我能看着他俩那么难受吗!」墨君漓嘆气,「不说了,要如何撮合他们俩,我心中大概有些点子。」
「不过,光靠咱俩可不够,过两日我将乐绾与阿宁一起叫来,咱们四个慢慢商量。」
「唔,四个人商量也行,人多,也能多几个主意。」小姑娘颔首,她觉得这想法不错。
「对,就是这个意思。」墨君漓应声,随即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浮岚轩小院,并在小姑娘的指引下翻了墙,将她仔细送上了窗台。
「好了,国师大人,你该早些安置了。」
第270章 婢子还特意加了冰糖哟~
因着头一夜安置得晚了些,慕惜辞第二天是一觉直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这才悠悠转了醒。
睁眼后,小姑娘还坐在榻上怔怔地呆了许久,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直到灵琴听见屋内的动静,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她方猛地回了回神。
「小姐,您总算醒了。」灵琴笑笑,分外贴心地取出条温帕子,替她仔细擦了擦脸。
温热的水汽扑了脸,慕惜辞发浑起糨的脑子霎时清醒了三分。
她抬手,稍显头痛地按按眉心,平日里早睡习惯了,冷不防熬上这么一宿,身子果然是有些受不住。
「唔……灵琴,现在几时了?」小姑娘轻轻打了个哈欠,这一觉睡得她人都懵了。
「小姐,眼下已过巳时了,您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灵琴说着笑了笑,随即颇为关切的微微俯身,小心观察着慕惜辞的表情,「小姐昨儿可是被问斩吓到了?」
「不曾。」慕惜辞摇头,「刑场就设在街口,人多得很,除了地上一滩血,哪还能看到别的?」
墨君漓那老货把她的眼睛挡得死死地,就算是那滩血,也是在上车离开前,她扒着车门方才瞥见的。
其余莫说是在地上滚了不知道几圈的人脑袋了,她连刽子手攥着的那把刀有多长多宽,都没看清。
「倒是你,我今日睡了这么久,怎的不早点喊醒我?」小姑娘噘着嘴随口嗔了一句。
还好这是京城,不是边关,否则,她非要一巴掌拍死自己不可。
「这不是担心您受了惊吓嘛,」灵琴笑笑,拿帕子的反面,替小姑娘简单擦了擦手,「再说,甚少见您睡这么久,婢子舍不得叫您。」
自家小姐往日都是卯正便起了,起身后还要随着少爷与公子他们跑上两圈,扎个马步,今儿她难得睡个懒觉,她自然不肯提早叫她。
「无妨,下次该是几时,你便几时叫我就是。」慕惜辞稍显惆怅,抬头望了眼窗外,今天的天气不错,倒是极适合四处走走。
「好,婢子记得了,下回一定早早的便将小姐喊起来。」小丫鬟顺着她的话,笑着应了两声,一面不紧不慢地收了湿帕子,「那小姐可要马上用膳?」
「小厨房灶台上坐着的百合莲子绿豆粥已拿小火煨了许久了,这会烂乎乎的最宜入口,婢子给小姐端来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