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那会忙,没来得及。」墨君漓抬手按了按眉心,顺便抱过鸽子拆了竹筒。
雪团回来那会,他刚检查完明日要带的东西,准备跟留在府中的管事们,详细讲讲他不在京中时需要注意的种种事宜,一时着急便将信鸽留在了书房。
「咕!!」你丫就不会先拆竹筒嘛?解道绳结又没那么麻烦!
「害,这不是顺手吗。」少年眼神一飘,主要那鸟粮就在窗边,他去架子上拿书顺势就能端来,解绳结还要多收一回手,「再说,你自己怎么不解,又不是难事。」
「咕?」这话说得好像它能啄到腿一样。
肥鸽子低着脑袋瞅了瞅自己隐藏在白毛间的肚子,忽的便伤了心。
它仿佛,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胖。
「雪团,我希望你能自信一些。」墨君漓旋开竹筒,眼角微吊,「你那分明是亿点点胖。」
它可是他府上吃得最多的信鸽,生得自然是要比别的鸽子肥得多,这么些年下来,他亦十分好奇,它这样肥,怎的还没被人半路捉去,做成烤鸽?
「咕。」别说了,它这就节食减重去。
鸽子嚎了个干劲十足,当即两翼一拍,飞身钻出窗去,屋内的少年不曾管它,顾自摊开了筒中信纸。
相对于这隻戏多的肥鸽,他更想知道,小国师今儿给他回了些什么——
墨君漓的眸中燃起了小小的期待,唇角也不受控地弯了又弯,孰料那笑意在他定睛的剎那骤然凝固,他看着手中的纸条,茫然万分地瞪了眼。
什么都没有。
什么回信都没有,这纸条就是他下午送出去的那张,被人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甚至连摺痕都未尝改变。
阿辞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发了愣,心底掀起了重重惊涛,他盯着那信纸看了许久,直到眼珠都发了涩,仍旧是没能想通。
她这是生气了,还是……
「发什么呆呢。」小姑娘干净平缓的声调乍响耳侧,墨君漓一个激灵,循声猛地转过头去。
「阿、阿辞。」少年瞥见那一身黑衣、撑着窗沿翻进屋来的半大姑娘,舌头无端便打了结,指尖亦沾了火似的陡然扔下信纸,忙不迭起身上前迎了两步。
「你怎么来了?」墨君漓在她面前驻了足,双手无措地捏上了衣袖,他的眼神闪了又闪,最后小心伸手掩上了她身后的窗,「夜里风大,你别站在风口上。」
「大夏天的,这点风,能怎么样。」慕惜辞垂了眼睫,嘟囔的同时,却当真向屋内走了走,「我见你在条子里说你明日出发,想着今夜也无甚要事,顺带来看一眼。」
「你几时走?」
「卯正就走。」少年说着抿了抿唇,「江淮的灾情重着,我得儘快赶过去,一刻都不能耽误。」
「嗯,是不能耽误。」慕大国师轻轻颔首,略微压低了音调,「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齐了,观风阁这些年收拢来的物资,也教鹤泠他们提早便运去江淮了。」墨君漓低声应着,「朝廷的赈灾粮不够的时候,用的都是阁里的那些存粮。」
「你放心,这次肯定不会再有那种,被活活饿死的百姓了。」少年拧了拧袖口,他本想抬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却不想那手不待抬起,便被他先一步背去了身后。
「我还喊上了阁中最善医术的宛白……我们的药材应该足够用了,有她在一旁盯着,你也不必担心会生出什么大范围的疫|病。」
「如此,我也能安心了。」慕惜辞点头,继而自袖中摸出只锦缎製成的护身符,漫不经心地扔去他怀中。
「你把这个带上,水患之地多有煞气,这符能替你驱一驱煞、避一避邪。」
「好。」墨君漓好生手下那枚锦符,将之小心翼翼地收去了衣衫之内。
至此小姑娘便不再言语,她沉默着垂头盯了半晌的指尖,良久转身,重新摸上了窗沿。
「行了……我也没别的事了,你明日要早起,抓紧时间,早些安置罢。」慕惜辞道,话毕作势便要翻出窗去。
「等等,阿辞。」少年见状连忙开口唤住了她,小姑娘应声蹙了眉:「怎么?」
「阿辞,你听我说。」墨君漓缩在广袖内的十指蜷了又蜷,似在纠结,又似在组织言语。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少年后片刻缓缓吐出口浊气,黑瞳攫紧了小姑娘的杏眼,「如果我这一次去江淮,还是得和前生一般,被逼得诈死离开。」
「你在京中,记得帮我宽慰一下老头和乐绾,然后保护好自己。」
「——这次我会儘快,若真不慎到了那一步,你给我两年,两年内我定会杀回来。」
「……说什么胡话。」慕惜辞的眸光微微闪躲,不大自然地别过了头,「怎就会到那一步,我们做了那么多准备呢。」
「国师大人,这不是胡话。」墨君漓摇头,他强行伸手扳正了小姑娘的脑袋,表情凝重非常,「命劫这东西,你当比我清楚。」
「它没那么好过。」
命中生死之劫,哪里是那么容易便能被他们避过去的?
不管他们提前做下再多的准备,都很难能保证万无一失——
是以,哪怕是胜面再大,他也不敢轻易去赌。
总要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