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升没用全力。」少年皱眉,「那一下子看着又凶又狠,实则轻飘飘的没多少力道,速度也不算快。」
「是只要你回神的速度稍微快上一点,侧身一晃便能避过的程度……都不必仰头下腰。」
墨书锦听罢倏然瞠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墨君漓咂嘴,「我也没料到他临了会玩这么一手——那一盘子我使的劲儿还挺大的,差点就因为用力过猛打脱手了。」
「所以,那盘子一出,我还着实小小地惊讶了一番。」
「好傢伙。」墨书锦挑眉,一双黑瞳愣生生被他瞪成了一大一小,「这老傢伙究竟是怎么想的,既要杀我,又不想真杀了我?」
「——若非他不是什么尚未出闺阁的二八姑娘,而是个年过花甲的大老爷们儿,小爷我真要怀疑他是不是……诶唷,七弟,你突然捶我干嘛?」
冷不防挨了一下的锦衣青年捂着脑袋鬼哭狼嚎,墨君漓攥着拳头弯着眼睛似笑非笑:「六哥,我只是想提醒你收敛点。」
「这大庭广众的,别什么话都往外头冒,仔细被人听了去,人家再弹劾你品行不端。」
「再说,祝升会这么做,许只是因为心中不甘,不想让某些人过得太顺心意。」少年垂眉,略放轻了声调,「你还是别乱猜了。」
「嚯,内讧呀?」墨书锦眨眼,就手夹起块盘中的倭瓜。
这季节暖室里下来的瓜果也不多,他方才躲避祝升那一刺时不慎把果盘打碎了,这会只能凑合着啃一啃菜里的倭瓜。
「有没有内讧,我不知道。」墨君漓摇头,「只不过是人都有脾气,这前脚三哥和祝承煦刚死,他后脚就撺掇着祝升送命……」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祝升心中若还是半点怨气都无,那才奇了怪了。」
「唔。」墨书锦听罢点头,「也是。」
第807章 一锅端
好好的宫宴经祝升这么一闹,众人显然没有了继续宴饮的兴致。
端坐高台之上的帝王见满殿朝臣儘是一派意兴阑珊之状,倒也不曾强求,不多时便随意找了个由头打发了那些乐师舞姬,继而衝着墨书锦等人递去个稍显隐晦的眼神,任朝臣们各自打道回府去了。
得了帝王眼色的几人未曾着急离席,顾自留在位子上閒话小酌了片刻,直待那殿中人已然退了个七七八八,宫人们亦端着食盘水盆、预备来收拾那满桌的残羹冷炙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向着后殿行去。
彼时云璟帝正杵在桌边研究着那支镀银钢簪,抬头瞅见那几人入内,忙不迭嬉笑着抬袖招了手:「你们几个来的正好,小阿辞,你快过来瞧瞧,看看祝升这老东西使唤的这根簪子有什么问题没有。」
「我在这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丁卯,但我又不信这老东西能半点不做手脚。」
「诶,来了来了,陛下,您别急,待臣女仔细瞅瞅。」慕大国师点头应着声,一面自袖中摸出双细白布製成的手套,边走边将之穿戴整齐,就手取过桌上的那枚钢簪。
「嚯,这簪子可真够重的。」小姑娘挑着眉梢,把那簪子置在掌心掂了又掂,鼻头微微一皱,「他应该是怕寻常的银簪太软,容易钝了尖,便特意打了个钢芯的镀银簪子来。」
「不过这簪子上带着的这股味道……」慕惜辞说着微蹙了眉头,那簪子上的味道虽不算重,闻着却多少有些刺鼻。
她低头捻着那簪尖沉吟了半晌,片刻后抬眼咂了咂嘴:「陛下,您这有废置多时的茶盏或者笔洗吗?」
「我瞧着这簪子好似被人淬了毒,但又不太敢确定这上头淬的究竟是什么毒,想给它化下来点。」
「有的有的,稍等,我去给你找找。」老皇帝嗷嗷将头点成了舂米用的石杵,话毕跑去书桌后自抽屉里翻出个巴掌大小的白瓷笔洗,顺势又从桌边置着的净手铜盆里舀了点清水来。
慕惜辞得了那盛了水的笔洗,当即将钢簪簪尖泡去了水中。
借着满室通明的灯火,众人眼见着那白瓷笔洗里的净水微微变了颜色,面上不由齐齐一白,墨书锦更是当场便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呵,果然。」慕大国师面无表情地抽出那隻簪子,随手拿布巾擦干了其上水迹——就说嘛,祝升怎么可能那么老实。
「淬毒了?」墨君漓见状略略吊了眼角,小姑娘闻声一收下颌:「显然是淬毒了。」
「而且是那种能骗过验毒银针、见血封喉的剧毒……这毒我恰好认得,其中有一味药只生长在大漠。」
「——京中按理是寻不到这玩意的,这东西唯有时常往来于西商与干平间的游商或是胡商才能弄到。」
「别说,前两天京外恰来了批胡商,这会应当尚未出得京畿,」少年搓着下巴若有所思,「我等下派人前去问上一问,应该还能问出点侯府之人的行踪。」
「那肯定是能问出来的。」慕惜辞颔首,「我那会见祝升刺杀六殿下的动作有些奇怪,猜他大约是未尝用上全力……」
「估计是墨书远三番五次地惹出事来,也让他生了满肚子的怨气——他心下既生了怨,想趁机将祸水引导墨书远头上,便必不会刻意隐藏行踪。」
「他巴不得我们赶紧查出来此事与南安王府有关,哪怕他为此要付出他乃至他整个安平侯府之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