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殿下的意思是……」女人慢慢拖长了声调,回身定定锁上了少年的眉眼。
她发现他好似有些不悦,眸中带着线清晰而丝毫不加掩饰的气恼。
「晚辈想要您手中攥着的那封,定远侯先前写与您的、想要与桑若联手的信。」墨君漓道,符开云闻声微僵了背脊。
——这小崽子口开得倒是极狠,张嘴便跟她要那封信。
她原想把那东西作为自己最后的筹码来着。
「不过,作为交换,晚辈可以答应您,」少年思索着补充一句,「待时局稳定下来,干平可帮贵国出钱修路,以方便两国往来经商。」
「哦?出钱修路。」符开云应声挑眉,面上笑意略略发了假,「那等到那官道修成,这路上通行的到底是两国商贾,还是贵朝的数十万铁骑呢?」
「只要桑若不学西商,」墨君漓微笑,一番话说了个滴水不漏,「这道上通的自然就是商贾。」
「当然,若女君一定要学些什么人,晚辈比较推荐您学学寒泽的叶长公主。」——他不介意在南疆再多个属国。
「学她?那不就该把桑若大权拱手让人了吗。」符开云咧嘴轻嗤,她果然忍不了这小崽子的贱嘴,「没记错的话,贵国可是已经在北疆之地建上劳什子的都护府衙了。」
「对啊,寒泽确乎是已经成了干平的属国。」少年抱了胸,眼神是说不清的幽怨,「所以……但凡北疆那头出了点天灾人祸,我还得巴巴地给人送钱送粮,出人出力地赈灾善后。」
「麻烦着呢。」
……这么一听,做属国好像还挺美的,遇上天灾人祸了都不用自己忙它个焦头烂额。
符开云的思路诡异地歪了一瞬,她晃了晃脑袋,逼着自己按住心头的那点蠢蠢欲动,与余下三人简单告罪一番,忙不迭快步出了小厅。
——她怕再多留一阵,她会在一个衝动之下,也脑热地让桑若变成了劳什子的属国。
毕竟,听起来真的好省心啊……
女人憋不住心下腹诽两句,随即越发迈快了步子,墨君漓等人目送着她回了内间,彼此相互对视了一眼,耸着肩头,晃悠悠出了偏院。
三人一路晃着回了正厅,待离云迟甫一跨过门槛,墨君漓挥袖屏退了左右,慕大国师就手关上了门窗,回头缓缓拧巴了一双细眉。
「怎么说,阿衍,定远侯那事,你之前听说过吗?」小姑娘深深呼吸一口,随手拍了拍自家小徒儿的发顶。
后者意会,当即取过经书板凳,去后门出守着背起了经咒,少年闻言摇了头:「没,那会我都被墨书远那狗玩意逼着跑到扶离去了,手根本就伸不了那么长。」
「你呢,阿辞,你一直身在干平,可曾听到过什么风吹草动?」
「问的好,关键就在于我也没有。」慕惜辞皱了脸,麵皮霎时纠结成了一团。
先前听符开云提起定远侯恐生不臣之心时,她这脑子就发了懵——前生时除了靖阳伯府的那一桩冤案,她再就没听说过有谁想要造反。
「我只知道他气量不大,又一向与我爹爹政见相左,两人互不对付,常有积怨。」
「但他再怎么心中有怨,冲的也该是我爹而不是陛下罢?」小姑娘满目狐疑。
「何况这两人,一人久居南域,另一人常年奔走各方边城,一年到头也碰不了两次面,按说也积不了多少怨。」
「他总不能是见陛下器重我爹,便想不开了要造反吧?」
第842章 他这叫成人之美
「这也……不大好说。」墨君漓敛眉沉吟,下意识抬手搓了搓下巴,「毕竟,那定远侯确实是挺小肚鸡肠的。」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不小肚鸡肠的问题。」慕惜辞拢着衣袖,稍显焦躁地在屋中踱了两步,面色微有些难看,「我担心的压根就不是这个——阿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你是觉着这事前生时从未发生过,怕我们的重生改变了此间太多原有的轨迹,」少年轻轻点头,继而安抚似的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嗓音温软,「再生出什么始料未及的变故。」
「但是阿辞,你也不要太过紧张——左右预料之外的事发生了这么多,我们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便是。」
「再者说,那定远侯前生未必就没有生出过这样的心思。」墨君漓垂眼。
「阿辞,你别忘了,前世死在那场江淮水患中的百姓与地方|官|兵足有十几万人,水患一过,江南所产粮食锐减了不下五成,整个干平用了足足三年才勉强恢復了些元气。」
「并且,北疆还打着仗——那时候的干平,可谓是举国上下都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少年摊手。
「所以阿辞,说不准是那定远侯先前也生出过这等意图造反的心,只碍于国中哪哪都穷,他又是个不懂经商的粗人,朝廷既拨不出多余的粮饷,他便省不出来多少钱粮去豢养劳什子的私兵。」
「……听你这么一说,」慕惜辞听罢沉默了片刻,少顷才迟疑着轻声开了口,「我倒是想起来了。」
「前生我刚回京城的那会,好似确乎是听谁嘀咕过,说那定远侯整日问陛下索要粮饷……」
「只是那时间国库吃紧,朝中委实拿不出银钱,且其他地方的边军也不曾似定远侯那般要钱要得那般勤,那定远侯闹腾了一阵,也就不闹了。」小姑娘思索着慢声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