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叔叔的腿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小道童指着假山外头认真解释,「我瞧着像是某种蛊。」
「哇去,这东西你都能看到,厉害呀!」青年呲着白牙细声惊呼,呼完了又偷偷瞪圆了一双眼睛,「所以那是什么蛊,南疆出来的蛊毒吗?」
「是蛊毒,但不是南疆的,气不一样。」离云迟摇头,「不过看着应该是与南疆蛊术同源,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有人想法子改良了南疆蛊种。」
「嚯,这玩意竟然还能改良。」墨书淮咂嘴,小道童闻声颔了颔首:「可以的,南疆蛊术也好,玄门玄术也罢,这些都是在不断改良的。」
「要是一种流派,上百年都没有丁点新东西出来,那才叫麻烦呢……呀,刚刚那个叔叔走了,乐绾姐姐,咱们快过去。」
第895章 凶地
「不是,你俩等会,为什么叫我就是叔叔,叫乐绾这小妮子就是姐姐?」
冷不防回过味儿来的墨书淮叫唤着皱巴了一张脸,离云迟应声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良王叔叔,这不是很明显吗?因为您的年纪大呀。」
「——您今年都二十七了,比我大了快二十岁,可乐绾姐姐今年才十七。」
「玄霁当然是叫她姐姐,叫您叔叔呀。」小道童叉着腰说了个理直气壮,墨书淮则被他那话打击得差点连头都抬不起来。
——先前他光顾着纠结辈分了,一时还真忘了乐绾那小妮子比他小了足足十岁有余。
这若按照那小粉麵团子自己的年龄来计算,他可不是得管他叫叔叔?
就是这个认知让他突然间好心塞啊……
墨书淮用力吸了吸鼻子,回神时才发现那两个半大崽子已然跑去了池边。
杵上了栏杆的小道童扒着石栏边缘,竭力踮着脚向栏外探出了脑袋,青年瞅见他那滑稽又可爱的样子,憋不住弯眼笑出了声。
「小云迟,你在这一本正经地瞅什么呢?」赶去鱼池边上的墨书淮伸手戳了戳孩童的小脸,后者却只回他一道淡漠的眼神。
抬头扫过青年一圈的离云迟重新将视线投去了栏杆之外,他低头定定瞅着脚下池水,开口时声线里带了点浸霜透骨的凉:「良王叔叔,我在看方才那位叔叔往池子里扔的东西。」
「什么,二弟往池子里扔东西了吗?」墨书淮闻声一怔,随即忙不迭跟着他向下低头抻长了脖子。
奈何那长满水草鱼虾的池子碧莹莹的全然望不到底,纵使他弓着腰瞪酸了一双眼睛,也仍旧没能瞧清那池中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这也看不清呀……」青年瘪着嘴嘀咕一句,起身时余光不经意瞥见了孩童的脸庞。
他眼睁睁地见着那粉雕玉琢的孩子一寸寸地冷下眼瞳,待到最后,他清透黑亮的瞳底竟结满了冰霜。
墨书淮被他那表情骇得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他正欲胡乱扯句玩笑话宽慰宽慰自己,便见离云迟陡然转头看向了自家老妹。
小道童的嗓音从容而平缓,隐隐藏着一两分不甚明显的煞气,他看着他那身素净飘逸的广袖道袍,仿佛在一瞬间瞧见了什么隐世多时、因众生自寻烦恼而动怒的得道仙长。
「乐绾姐姐,可以找柄长柄网子和竹竿来吗?要能一下子捅到池底的那种。」离云迟仰了头,小公主只略略怔忪了那么一息,便飞速地点了头。
宫中内监宫人们惯来知晓他们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公主生性贪玩,由是不出半刻,就利落地取来了墨绾烟所要的网兜与竹竿。
「给。」接过网兜的小公主就手将东西递给了道童,少顷却又迟疑地收了手,她瞧着孩童那才长过石栏三寸不到的身高,忍不住轻轻向后退了半步。
「不过……这网子这么长,小云迟,你能拿得稳吗?」墨绾烟眨眼,面上挂着浑然不加掩饰的担忧,「你别再一个不小心栽进池子里……那样我可就没法跟阿辞他们交待了。」
「唔,好像有点难度。」离云迟闻言后知后觉又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一身的「高人气度」微微有些破功,「但那东西你们又看不到……」
「要不然,乐绾,你把网子给我,小云迟,你指挥着,我捞?」一旁傻站了许久的墨书淮稍显期待地搓了搓手,直觉告诉他这小糰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十分有意思,他很想跟着他们掺和一手。
「左右我习过武,功夫虽然不似七弟与小公爷他们那样厉害,却也能掌握好方向与尺度。」
「也行。」离云迟思索了一番微一颔首,其实他并不认为墨书淮能有多靠谱,否则,早在宫人们刚取来网子的时候,他就会开口请良王帮忙了。
只是如今师娘与师伯他们都不在,乐绾姐姐又确乎是未必能估量好网子在水下的位置,他便也只能凑合着祈祷下墨书淮顶用了。
小道童想着怅然嘆息一口,末了颇为郑重严肃地抓着青年好一顿叮嘱:「那良王叔叔,等下您可千万听好了我说的话。」
「——那东西掉在水里的位置很是刁钻,您若一个不慎,它就极有可能被卡在什么缝隙里,再捞不出来了。」
「放心放心,明白明白。」墨书淮嗷嗷将头点了个如若捣蒜,话毕便拎着那网兜竹竿,兴致勃勃地勾上了栏杆。
离云迟瞄着他那副不稳重的样子,忍不住张口又是一声长嘆,直到肚子里的那点浊气被他吐了个一干二净,这才背着手朝着那池边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