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不干嘛不干嘛,」自知吓了孩子、心中理亏的青年人讪笑着摆了摆手,一面讨好似的从兜里掏出两块果汁熬成的糖球,小心塞去了离云迟手中,「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刚才说的那阵,它被人摆成了没有。」
「再有,我们今儿虽捞出了这块辛金,暂时解了一处凶阵,那设阵人过后想起这茬事来,会不会再借着二弟之手,重新在那鱼池附近设一块新的阴金来呀?」
离云迟应声沉默了一瞬。
「……良王叔叔,玄霁既带着您与乐绾姐姐去尚食局寻那块乙木,定然是因着这阵法尚未被人设成呀。」
「否则,师父不在,凭我的这点微末道行,根本就破不开这样复杂的阵法。」小道童神情严肃万分。
「至说您担心的那个,设阵人过后会不会继续借着二殿下之手,重设这道阵法——以我的观点,大抵是不会的。」
墨书淮闻言支棱起了耳朵:「怎么说?」
「因为,设阵人此举,与其说是想要就此盗窃干平大运,」离云迟气定神閒,「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试探。」
「他知道师父出征去了,现下不在京城,却不敢确定干京内究竟还有没有能看穿他手段、拆解了他阵法的术士。」
「于是他经由二殿下之手,试图在皇城内设下这等凶阵。」
「这样便会出现两种结果。」小道童说着一挑眉稍,「第一种,京中无人,没人有本事勘破他的手段,他借着二殿下的路子,顺顺利利地设好了凶阵,就势偷转干平大运。」
「第二种,有人在阵成前就破解了这几处凶穴——而这,则代表着干京内至少还有一位能看穿他意图的术士。」
「窃运之阵设起来并非易事,想要弄好这五方凶穴,少说也要花上十天半个月,良王叔叔,您说,倘若您是那设阵人,在明知道干京有人可以破解他阵法的前提下,还会费这么多的力气、花这么大的功夫,来设这个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阵法吗?」
「再说,这千年的鬼穴凶地又不是地里的白菜,能寻到足够设下一方窃运大阵的辛金乙木,便已算是气运盛极,他哪里能弄出那么多的材料!」
「也是。」墨书淮搓着下颌点点头,谈话间三人已然赶至了尚食局外。
彼时离着晌午尚有一个多时辰,尚食局内却已是一派热火朝天,厨娘们端着各式才处理好的食材进进出出,跨过了门槛的离云迟紧紧盯着伙房内几近冲天的木煞之气,少顷骤然变了脸色。
「快,良王叔叔,快!」小道童白着脸拉了把青年的衣袖,后者忽然福至心灵,点着头拔腿蹿进了庖厨。
他衝进屋内之时,烧火的小宫女正举着块尺长腕宽的暗色木头,欲要将之扔进灶膛,墨书淮瞅着那几乎被火舌舔着了的乙木,两眼一瞪,脱口便是一声暴呵。
「手下留柴!!」
被他这怒吼吓软了腿的小宫女指尖一抖,那木柴登时被她甩去了三尺开外,墨书淮见状忙不迭拾起那根差点被火燎了的木柴,对着小宫女赧然一笑。
「咳……那什么,本王最近爱上了木雕,适才又瞧这根木头的木质似乎不错,想把它拿去雕两根簪子练练手,你们没什么意见吧?」
墨书淮假咳,顺嘴胡乱编出个蹩脚的理由,小宫女听罢,连忙惊恐地晃了头:「参、参见良王殿下,那些、那些木柴,您若喜欢可以都拿去,奴、奴婢不敢有什么意见。」
「咳,本王那倒也没那么大的需求,只拿两根顺眼的练手就行,其他的你们还是该烧火的烧火,啊哈哈,不必这么紧张。」青年攥拳,言讫回头瞄了眼才衝进来的离云迟与墨绾烟。
小道童见此明白了他的意图,遂缓步上前,装模作样地跟着他在那一堆柴火细细挑拣了一番,就手薅出了几根被煞气浸染、一时不宜沾火的木柴,转身衝着墨书淮展颜一笑。
「良王叔叔,玄霁瞧着这几块木头都不错,要不您就先拿这几块练手罢。」
「好嘞!都听小云迟的。」墨书淮从善如流,而后笑眯眯地自离云迟手中接过那些木柴,推着墨绾烟,僵硬地走出了庖厨。
——他今儿这脸可算是丢大发了。
第898章 上房揭瓦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嘤嘤嘤实在是太丢脸了……」
出了尚食局的墨书淮蹲在墙角,抱着脑袋来了好一阵子的猛男落泪,一旁的小公主瞧见他这副狗样子,到底忍无可忍,飞起一脚,狠狠踹上了他的屁|股。
「行了哥,你可别蹲那哭了,本来就够丢脸的了,等下若是被往来路过的宫人们瞧了去,那不是更丢脸吗?」墨绾烟满面复杂地抄了两手,没忍住提腿又给他补上了一脚。
「再者说,你这不就是在尚食局的宫人们面前抽了次风吗?这又有什么可怕的。」
「左右宫中的宫人,年满二十五岁便要被放还乡里,而我哥和父皇他们又都答应过你,这茬事过后,准你十五年不用回京毋需上朝了。」
「十五年,等你再应召回京的时候,那些宫人早就返乡的返乡、嫁人的嫁人了——大不了你就再忍那么三两个月,等着事成之后,直接跟那几个宫人老死不相往来呗!」
小公主不屑撇嘴,墨书淮闻言倒真止住了哭,他鬆开脑壳,抬头泪眼巴巴地瞅了自家老妹一眼,抽着鼻子瘪了瘪嘴唇,模样是说不出的可怜:「这么一想……好像也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