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三小姐给您留了俩条路。」
单薄清瘦的姑娘说着垂下了眼睫:「其一是放弃慕氏女与南安王妃的身份,放弃眼下的这番荣华富贵,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地住到京郊,或者更远的地方。」
「她会给您置办好宅邸与田产,保证您日常的用度吃穿——」
「其二是……死。」柳若卿呼吸微滞,抬眸深深看了慕诗嫣一眼,「顶着您南安王妃的名号死。」
「与南安王一起。」
「第一条路,听起来很是诱人。」慕诗嫣听罢,轻巧万般地笑了笑,「但我选择第二条。」
「第二条?」柳若卿闻此愣了又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王妃,您真的想好了吗?」
「第一条路子,您的身份虽不会似如今这般来得尊贵,却也可得一世的平安顺遂,可若选了第二条,那您……」
「柳姑娘,」慕诗嫣闭目,怆然嘆息着打断了她,「如果我的孩子还在的话。」
「我会很乐意选择第一条路的。」
「——但可惜,他不在了。」
她也跟着彻底死透了一颗心。
柳若卿突的再没了话。
「知道吗?我曾想带着他赏遍这世间的四时光景,尝遍天下美食,游遍名山大川——」慕诗嫣却不曾管她,顾自望着窗外,低声吟诵着她曾经的无数愿景。
「我想将我当年从没得到过的东西,想将我当年从未得到的爱,全都一一补偿给他。」
「我想当一个好娘亲。」
「但我没有机会啦——」
「所以,回去禀报你的主子吧。」慕诗嫣边说边费力地撑起身子,下地趿上绣鞋,踉跄着踱至了窗边。
窗外的日色艷如焚血,她扶着窗台略略回身,那夕阳即刻为她镀上了满面夺目的赤。
「就说……慕诗嫣,命定于此——」
「多谢她的好意。」
第937章 骚话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长乐二十八年十月廿一,皇五子南安王、定远侯陈安德及相国廖祯举私兵五万,逼宫谋反未果,为圣上麾下护军所擒。
上念诸贼旧时之功勋,又恐伤及天和,故不愿枉造杀孽,祗判陈氏以剐,又夷其三族,以儆效尤,而相国则免于灭族之大祸,唯抄家问斩耳。
皇五子,移诸宗人府。
长乐二十八年十月廿三,南安王谋士冯垣、庶妃柳氏,临朝鸣鼓,控告逆贼皇五子经年所行之恶事,并呈帐簿三十,贿银三百又八十万余两,文玩杂件、书画玉器等不计其数,通敌谋逆之书信五百有六。
上震怒,欲除皇五子之名号,革其玉牒,贬为庶人,而后以谋逆之罪论数。
南安王妃慕氏闻之,心下惴惴,由是强闯金銮,叩首请罪,当朝陈情,言辞恳切,众皆为之动容。
然王妃强闯宫门,乃犯君王大忌,触怒圣颜,上遂令有司囚诸南安王夫妇于京外别院,无诏,永世不得出。
长乐二十八年十一月初一,征南大军并扶离降臣抵京。
「……所以,定远侯那几个大傻【哔——】真就那么轻鬆容易又傻了吧唧的上钩造反了?」
「那私兵入京那么长的时间,他们便没发现丁点异常?」
御书房内,刚听云璟帝讲述完墨书远等人当日造反情景的墨君漓捂着肚子笑了个浑身发颤。
虽说这「换上敌军衣裳」的鬼主意确乎是他想出来的,可他也着实没料到这几人的警惕心能有这么差啊!
若他光换了那么三五千人便也罢了——几千人丢进五万人里看着的确是不大好找——可这几万人……
嘶~
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简直是离了那个大谱!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老头,早知道他们几个这么好玩,我就早两天偷溜回来了——」不住捶桌的少年抻着脖子拉长了声调,边说边故作怅然地咂了咂嘴。
「啧啧,这会子没能亲眼看到他们造反的蠢样儿,我还觉着挺遗憾的。」
「——这不比戏园子里的戏有意思?」
「嗯,有意思,」单手捧着茶盏的墨景耀应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眸中嫌弃清晰可见,「你光在这听着他们造反的那两段,当然觉得挺有意思。」
「毕竟你又不用一天十二个时辰持续不断地躺床上装死,也不用跟着淮儿似的,五更天不到,就被人抓去监国上朝。」
「——那小子二十四那天就带着圣旨连夜跑回封地去了!」
「你跟着小敬在岘州待的多美啊,那小风吹着、小药下着,我听说你在扶离南省的时候,没事儿还进村子里帮人村民挖沟修曲陶冶陶冶情操?」
「嚯,这日子!」老皇帝龇牙咧嘴,阴阳怪气,「过的那叫一个舒坦!」
「害,何止呀,」一旁吸溜着茶水的慕文敬瞅着空子插上一句,「殿下搁扶离那头的时候,还帮着村民们养的母猪产崽儿呢!」
「什么?!」墨景耀闻言大惊失色,望着墨君漓时满眼的都是惊恐,「你小子竟然还帮着给母猪产崽儿?!」
「?那母猪难产了,」瞅见自家老子脸色的墨君漓面上惊恐之色比之更甚,「我路过顺便帮它接了个生!」
「老头,你特喵刚刚在他娘的想什么?!!」
「诶嘿,诶嘿嘿……没、没什么。」墨景耀老脸通红(huang),佯装羞涩地抬手摸了摸鼻头,「可能是我这几天躺多了脑子不大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