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但与段逐弦相关的某些记忆,似乎永远无法成长,无论何时想起,都带着最新鲜最衝动的十几岁的情绪。

车窗外的街景倒退成模糊的画片,江杳蜷起手指,抵在额角,眉眼恹恹地,朝外边发了会儿呆。

不爽的感觉稍稍平息的时候,收到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

他点击通过,对面很快发来自我介绍:「江先生您好,我姓林,是段总的生活助理。」

江杳眉梢微挑,顿了顿,问:「加我什么事?」

林助:「是段总交代的。」

见江杳半天没回復,对方又补充一句:「还请江先生通融一下,可以吗?(黄豆人哭泣)×3」

看着三个齐刷刷流泪的黄豆人,江杳轻轻眯起眼,脑中浮现出对方焦头烂额的模样。

像段逐弦那种天生的孤家寡人,如今当了领导,想必也是个独裁主义者,对待手下的员工绝对不会仁慈。

江杳心中燃起同仇敌忾的革命共情感。

算了,留着当个传声筒也挺好。

江杳垂下眼,懒洋洋回了个「哦」。

另一条公路上,一辆商务车正朝城西的金融会场疾驰,后座的林助理屏息盯住手机屏幕,神经高度紧绷。

几分钟前,段总给了他一个微信号,要他想法子加上。

「他脾气不太好。」

段总是这样提醒他的。

语气却丝毫没有厌烦,反倒有点纵容的意味,连疏冷的眉眼都温柔了几分。

林助直觉对方非常重要,容不得半点疏忽。

于是他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事先询问:「这位江先生是您的客户吗?」

段逐弦淡淡开口:「是未婚妻。」

林助悚然一惊,肩上本就不轻的担子顿时重若千斤,险些把他压垮。

添加好友期间,段逐弦一直在闭目养神,食指缓缓敲击中央扶手,声音不大,但听在林助耳里,就如同催命符一般。

和江杳对话几句后,林助忐忑不安地等了约摸十分钟,试探性地发了个「感谢理解(双手合十)」过去,发现居然没被拉黑。

「段总,成了!」他惊喜交加,不由得发出感嘆,「江先生为人还是挺和气的嘛。」

段逐弦睁开眼,毫无睡意的目光掠过眼角,停在林助手机屏幕里的聊天记录上。

江杳前不久刚发来一条消息:「没事儿。」

的确相当和气。

段逐弦顿了顿,问:「他吃这套?」

林助含糊地「啊」了一声,战术性推推眼镜,选择迴避这个问题。

和下属说话,段逐弦通常以陈述性表达为主,林助难得从他话里听出真真切切的疑惑。

林助有种强烈的感觉,虽然他圆满完成了任务,但老闆好像并不怎么高兴。

联姻事宜初步谈妥后,华延很快就给江利注入了第一笔资金,还从总部调来专家,辅助江利打通各处关节。

笼罩在江擎天和袁莉脸上的愁容消散了大半。

江杳手里的项目也终于重新启动。

去年底, 他从他哥那儿接手了一个刚上市没多久的音乐软体,为了给平台拓宽知名度,江杳打算物色合适的推广人,谁知恰巧撞上公司出事,计划便搁置了许久。

召集项目组开完晨会,部署好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江杳挽着袖口走出会议室,路过公共阳台的时候,听到有人在里面打电话。

「公司情况稳定了,暂时不会裁员……不骗你,我们小江总今天亲自宣布的新项目……嗯,别担心咱妈的手术费……我不累,你安心准备考研,别为了省钱不吃晚饭,缺钱了就找姐姐要……」

女人声音沙哑疲惫,语气却难掩激动,让人听之动容。

江杳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且不说江利是他爸妈半生的心血,单看眼下,多少人指着他家公司养家餬口,江利在风雨飘摇中掉下的螺丝钉,落在谁身上不是一座大山?

和某人结婚,就当普度众生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瞬间,江杳觉得自己特神圣,步步生莲,浑身散发着佛光。

回到办公室,江杳掏出手机,点开家庭群。

他爸妈和他哥热聊了几百条消息,内容主要围绕他哥和他嫂子。

他哥自打被迫联姻后,和老婆隔三差五闹矛盾。他嫂子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半月前一怒之下回了自家,至今未归。

他爸妈在群里批评他哥连自己的小家庭都顾不好,日后谈何管理整个企业,并勒令他哥亲自去请罪接人。

他哥一万个不服,在群里狡辩:【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能做到我这样对外体面,已经很不容易了,凭什么每次都要我先低头?】

以前碰到这种事,江杳还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他哥几句,现在再看这一地鸡毛,不免有种兔死狐悲的心情。

他往下翻了好久,没看到和他相关的内容,便倒扣下手机,叫秘书过来汇报会议总结。

下午,江杳在公司接见了几位外地来的大数据分析专家,傍晚带他们去写字楼顶层餐厅吃了个便餐,顺便欣赏菱北的城市美景。

结束用餐后,江杳伸着懒腰走进电梯,透明玻璃外人间忽晚。

太阳下沉的一瞬间,苍白的天空被泼上各种绚烂的色彩,有些落在对面还未建成的摩天大楼上,被工地反光板切割成细碎的金粉,如同一个个从天而降的灵感在闪烁。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