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都或多或少有些意外。
不管心里头究竟信了几分,但他们自诩人精,寻思着做局做到如此地步,还已将消息散布得满城风雨,多少是有所准备的。
不多时,一个年过不惑的中年妇人哆嗦着低头进殿。
一时之间,百官们的视线齐齐投射在这名容貌有损的妇人身上,有打量,有意外,有期待,也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人在沉思。
来人虽沾染了满脸风霜,如今又是肉眼可见的受惊和憔悴,左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但仍旧五官分明,一双眼神惶惶又悽然,众人亦不难想像出这女子年青时会是如何貌美。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倒下便跪,又连连磕头:「民妇曾氏参见陛下。」
刚经历了前面一场近乎闹剧的争吵场面,此刻的容凛看起来仍是分外冷静:「不是范曾氏吗?」
「不是。民妇……民妇实在是无意犯欺君之罪。」曾氏将额头贴在地面上,「民妇有苦衷。」
容凛语气不变,甚至都有种温言相劝的味道了:「那便说罢。」
「是。」
曾氏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慌,继续道:「三十余年前,我本是吴江婢,后被章大家看中收养。」
三十年前?吴江?章大家?那便是善琵琶歌唱的那位章大家咯。
对于这女子的真实身份,在场之人瞬间瞭然。
「好叫陛下,还有在场诸位大臣们知道,民妇确实曾与杜秋娘同为歌伎,后来因缘际会,」妇人小心翼翼地说,「被后来坏了事的平阳王收入门下。之后没过几年,便又因其事败流落在外……」
众人又是瞭然。
曾氏说话渐渐流畅:「那时候民妇早就年老色衰,已不怎么再受前平阳王宠幸。后来,恰好在前平阳王事发之前,我又苦求前王妃放了妾身的雇身契书,然后才有机会靠着前些年积蓄下来的体几,在江南另一地寻了一处小院。在此期间,因为怕被人说閒话,民妇便假託曾嫁给了一位姓范的人家,后来夫婿既死,我膝下无子嗣,于是夫家不容,只得背井离乡,日常以范曾氏为名姓行走于人前。」
还不等大臣就此发言,容凛便先一步一锤定音:「人言可畏,你的顾虑也是人之常情。孤恕你无罪。」
一时之间,朝臣摸不准陛下的脉象——摸不准他老人家对指证自己爱妃的曾氏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谢陛下。」曾氏定了定神,「……民妇也确实曾与杜秋娘共事,有一段时间朝夕相处。杜氏那时还很年轻,又美貌民妇甚矣,即便平阳王府落败,也早有人趁机来队伍里问询,想要买走她的身契。杜氏曾与我同病相怜,她四顾茫然,便匆匆找上了民妇帮忙拿主意。」
杜秋娘的名气不小,她的美貌,以及才情,也确实曾为人称道。说句难听的,这满堂之人,说不准就有几个曾为了一睹芳容踏足烟花,更甚者,直接便是其座上恩客。
曾氏深深伏地:「……哪知此后没多久,杜秋娘怀孕了。」
这下,连先前不着痕迹埋下头的人眼睛都聚光了。
他们心下都明白,这是戏肉来了!
第64章
容凛居高临下,将底下大部分人的脸色尽收眼底。
他面上不动声色:「杜秋娘怀的又是谁的孩子,你可知晓?」
曾氏回道:「回陛下,民妇不曾知。」
接下来,她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了一些:「恳请陛下,还有诸位大臣听民妇一言。」
容凛自然说可。
曾氏便继续道:「实际上,秋娘也是个可怜人,平阳王府倾落之际,她的身契也一併入了官服,尔后又由着被转卖出去。」
曾氏声音沉静,神情却复杂,显然心中是对昔年的姐妹有所同情。
「当时太慌乱,民妇刚转成良籍没多久,杜妹妹的身份……又是那般,因此,等杜氏,」她又换了称呼,「发现自己身怀有孕时,已经是没头没脑过了几个月之后,甚至她也拿不定主意,转头再说与我听,于是我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就更晚了。」
曾氏深吸一口气:「又过了几个月,杜氏的确生了个女儿。」
场面瞬间安静,紧接着又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容凛下巴微抬,未曾作声下。
他身旁的常侍汪顺甚是知机,及时高声问了一句,压下了堂下的骚乱:「那接下来呢?堂下所言,可又与贵妃有何关联?」
然而接下来,曾氏却是先说到了另一件事:「其实,以民妇与杜氏这等人,也算的上是命运多舛,要说身生何处,如今均已成往事,也不会再叙。只是,想当年我等既然入了这行当,沉浮数载,身子也有所亏欠,更不用说杜氏怀上这孩子的时候,处境艰难,日夜时有垂泪不说,还寝食难安——」
「因而,」曾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刚开始的时候,民妇甚至还以为杜氏诞下的女婴,是个死胎。」
顾应和哼了一声,迅速抓住重点:「刚开始的时候?也就是说,那孩子后来还活着?」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