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主眉心一皱,就被方镜辞再次截住话头,「一来陛下并无大碍,二来陛下有令,他们做奴才的,岂有不遵从的道理?」
他的目光轻柔,带有一股安抚的意味,「殿下何不小惩大诫,以示惩罚?」
安国公主微微挣开他的手,「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她目光一扫跪于地上的所有人,「禁军统领私放陛下出宫,杖责五十。政合宫中所有伺候陛下的宫人,全部杖责三十。」
说完,她目光一扫跪于地上的小渝公公,「小渝公公,听了么?」
小渝公公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公主殿下开恩。」
安国公主除夕深夜杖责禁军统领与政合宫所有宫人,消息一经传出,一众朝臣无不惊疑不定。
都御史狠狠一拍桌子,「安国公主着实胆大妄为,居然连政和宫的宫人都敢杖责!」
礼部尚书皱着眉,「安国公主此举,确实太过肆无忌惮,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而后猛地望向顾鸿生,「顾相,此事您如何说?」
顾鸿生依旧稳坐于座,手里端着一盏茶,轻轻抿一口,才慢悠悠道:「陛下都还未说什么,你们急什么?」
都御史恨恨道:「顾相您此言,莫不是怕了安国公主?」
顾鸿生放下茶碗,「都御史大人此言何意?安国公主对大庆意义深远,四海皆惧,难道你就不怕?」
都御史梗着脖子道:「老夫怕她作甚,不过黄口小儿一个,在战场之上我奈何不了她,难不成在长安城还要怕她?」
顾鸿生瞧着他,一时没出声。
都御史拿不定他想法,正踌躇间,便听到顾鸿生淡淡道:「还请都御史大人记着自己今日说的这番话。」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礼部尚书瞧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心狠皱,「顾相此言是何意?」
都御史微微眯着眼,「看来顾相是年纪大了,想法也固化了。」
礼部尚书顿时惊疑不定,「你的意思是?」
都御史收回视线,「我们也不能一味指望着顾相了。」
自政合宫所有人都被杖责后,小皇帝着实老实了好一阵,尤其是瞧着小渝公公一瘸一拐前来服侍他时,他的愧疚愈深。虽然他给所有被责罚的宫人都放了假,但小渝公公却还坚持留在他身边伺候。
只是元宵佳节临近,老实好一阵的赵琦便颇有章 坐不住了。
这段时日他虽然并未出宫,却不止一次着人递消息给阿暖,可每一次传回的消息都是阿暖不在檀香楼。
他有心想去顾鸿生府上,却又生怕唐突,给阿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倒是安国公主给他请安一如往常,就像是杖责所有宫人的事未曾发生过一样。
别无他法,赵琦只能向她求助,「皇姐……」
瞧着小皇帝期期艾艾的模样,安国公主眉眼轻抬,「我倒不是不准陛下出宫。」
赵琦顿时面露喜色,便听到她继续说道:「只是陛下身份尊贵,独自一人出宫太过惊险。」
她先前不是没说过这番话,赵琦很是愧疚低着头。
「陛下是大庆的皇帝,您的安危于大庆而言,不是小事。还望陛下时刻谨记,切勿再做出除夕夜之事。」
言下之意,便是准赵琦出宫。
赵琦喜不自胜,安国公主前脚刚出宫去,他便后脚带着几个侍卫,一同出宫。
出了宫门,他没有半点犹豫,直奔檀香楼而去。
作为乐坊,檀香楼正月正忙,瞧见赵琦,门房顿时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赵琦一把拉住他,压低了声音:「我是微服出来,别跪。」
门房毕竟是升斗小民,头一次面见天颜,腿抖不已,自然是赵琦说什么便是什么。
赵琦因此再次踏进檀香楼。
但此时檀香楼中所有人都已知晓他身份,战战兢兢将他引进花厅,便立马有人将沈季文请了过来。
没见到阿暖,赵琦脸上的失望之色分明。可沈季文只当看不见,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不知陛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赵琦连连摆手,「在宫外就不必如此多礼。」而后望向他身后,询问道:「不知阿暖在……」
他话还未问完,便被沈季文打断,「阿暖这段时日都不在檀香楼,陛下来错地方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赵琦急急问道,随后便猛地想到是不是在相府?
「阿暖同雪茵小姐寻亲访友去了。」谁知沈季文像是看破了他心中所想,出声道:「这段时日都不在长安城中。」
「那她几时回来?」
沈季文恭敬道:「归期未定,一时是回不来了。」
倘若他说过几日便回来,赵琦还会相信,但他说「一时回不来」,赵琦便怎么都不相信。
顾雪茵将要在元宵宫宴上献舞之事,阿暖一早便告诉过他。那是阿暖日日勤练琴曲,便是为了在顾雪茵献舞当日,为她助曲伴奏。
如今元宵宫宴将近,沈季文却说阿暖不在长安城中……
他心底起了疑心,面上却不显不露。不动声色离开檀香楼,他便直奔相府而去。
顾鸿生是先帝任命大臣,赵琦平日里对他敬重之余,也颇有章 畏惧。
是以偷偷溜出宫这么多次,从未敢去相府寻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