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宵月眸子发亮,话音落在风里,飘飘悠悠。
她本来还觉得是这幻阵百年不用成了废品,才会让她重返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可看到应三出现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也许在这里真发生过什么令她恐惧的事,才让幻阵将她拉进来,可阎王爷将她的一部分记忆锁住,她不清楚,自然也不受幻阵约束。
可该存在的,还是一直留在那里,只是蒙了尘,暂时被压进箱底。
但祁宵月并没有特殊的情绪,既不恼怒被封了记忆,也不怨恨这幻阵牵扯出来的潜藏的故事。
她笑着,眉眼淡淡的,深红的血染在眉间,平白镀上了层瑰丽张扬的美,极为好看。
她说:「我倒是很高兴能再见一见百年前的你,现在觉得,我真是错过很多。」
祁宵月扬手,掌风化刀,犀利尖锐。
在他对面站着的应三,对着她缓缓勾了勾唇,目光温柔缱绻,似没看见悬在头顶的攻击。
风沙飞舞,遮天蔽日,披风猎猎作响。
祁宵月轻声:「但我不能留在这里。」
「所以,再见了。」
话音刚落,她便挥手劈下!
剧烈的灵气裹挟着攻击直衝应三而去,应三不闪不避,直接顶着她的攻击。身体在被触及到的那一刻,顷刻间化作零星碎片,四散开来。
而随着他的消失,地陡然震动起来。
整个世界震盪不停,头顶,无垠的天幕像玻璃一般,自祁宵月所在的中心处,蔓延出蜘蛛网似的裂纹。
这个幻象世界被破了。
祁宵月稳稳地站在原地,周围景色接连坍塌,目光中,黄沙、荒土、横尸、血流,均化作流光瞬间消弭。
只听「嘭」一声响彻天地的轰然颤动,整个世界碎裂开来!
祁宵月眼前蓦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神思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在喊:
「宵月宵月」
「宵月!」
是很熟悉的声音,好像听了很多年一样。
她好像被什么裹着,暖融融的,发凉的指尖被攥住,自那热源中,传来足以让人沉眠的安心。
挣扎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中,唯有那人的脸清晰可辨。
他蹙着眉,瞳孔里全是她的影子,也许是自己真的流了太多血,连他的唇角都擦上了一点,奇奇怪怪,但不难看。
祁宵月蓦地想笑。
她窝在应三的臂弯处,任他焦急的喘息落在脸颊,温热又舒服。
微微靠紧,她的脸搭在他的颈侧,只要开口,话就正好落在应三的耳朵里。
她脑中回想的,都是那日洲际酒店,应三给予的答覆。
「你喜欢我吗?」
「是。」
应三答得坦荡又真诚,他当时没有展开任何追问,他守了数百年,全是私心里的「一厢情愿」,他不欲也不屑将自己的爱意强加给祁宵月。
祁宵月该是自由的,肆意的,不该被他的爱束缚,也不必为他的爱做出什么所谓的回报。
这是他的想法。
但现在,祁宵月却想回应他。
她嘴唇翕动着,凑到应三耳边,用气音,说了句话。
应三在林间疾步,焦虑又急切,听到声,他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鸦声嘶鸣,脚陷进深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片杂音中,祁宵月一字一顿,缓缓重复道:「我说,我也喜欢你。」
第52章 男朋友
医院人不多, 长廊上充斥着消毒味,墙白, 灯光也白,行走在灯下的人脸上也罩一层惨澹颜色,唯有急救室的灯是亮的, 猩红得灼眼。
应三在休憩区的椅子边站着,背对过往的医护人员,他的外套落在长椅上,上面沾的都是血。空气很凉, 他就穿了一件单薄衬衣, 背脊宽阔,线条流畅有力,黑髮略有凌乱, 但身姿还是挺拔悍利。
他眉眼敛着, 整张脸霜冻似的, 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势,手上还有血,鲜红一片。护士递来酒精棉片,他接了,慢慢地擦着手上痕迹。
曾静白坐对面, 沉默平静地看着他, 她兜里有烟有火,沉甸甸的,但现在没那个心思抽。
祁宵月刚被送进急救室处理伤口, 她来得慢,到的时候应三就是这番神情,空落落的,神思不属,全身带刺却隐而不发,唯有手上的血扎眼骇人,任谁都能看出来应三现在心情极度阴郁。
她清了清嗓子,犹豫片刻,还是说:「是我和其他人先走了。」
意思是她自责愧疚,并不准备在这件事上推脱自己的责任。
应三微垂眼,看着她,目光中没有压迫为难。
这个时候,他比曾静白还平静,语气也无波无澜:「应该的。」
「她自己有分寸,这跟你们无关。」
曾静白静静吐出一口气,消毒水为入鼻喉,熏得脑仁胀痛。
她心里清楚,祁宵月能力身份都不简单,这一次能逃脱险境也全靠她。
「我欠她一条命。」
「慎言。」应三深沉的目光终于落在她眼里,「她不稀罕谁的一条命,你也不欠她,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
说罢,他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略微侧侧身,视线投向还亮着的急救室的灯,身形利落地站住,留一个侧脸对着曾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