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四海为家,天地之大,处处是家。」
「大师可成家?」
「不曾。」
「大师可想还俗成家。」
「不想。」
「大师可想还俗?」
「不想。」
孟思恆苦恼地憋了一口气,腮帮子向两边鼓起来,煞是可爱。
「大师这里经常有人来吗?我是说女……女施主。」
「没有,施主是第一个。」
「不对,是我和阿璃。」
「我记得半月前,在院外,见到了施主。」
孟思恆糗得立马抬起手放在额头挡住视线,身子微微向后:嘤嘤嘤,好丢人。
赶忙喝了两杯茶压压惊,「我随便逛逛,嘿嘿,逛逛,你这里景色很美。」
孟思恆两手捧着杯子,眼珠子左右乱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大师,你一个人住这里害不害怕?」
「不怕。」
「不然我搬过来和你做邻居吧……」
「咳咳……」孟思恆话还没说完,月璃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赶紧制止她。
孟思恆慕的看过来,月璃整张脸都写着:过分了,过分了,过分了啊。
孟思恆像被霜打的茄子,噘着嘴:好吧,那我稍微矜持一点。哎呀,可是怎么办,人家就是想和他做邻居啊,这样就能每天看到他啦。
嘤嘤嘤,想想就开心。
孟思恆如是想着,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仿佛眼前的两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月璃抬头,简直没眼看,孟思恆犯起花痴来,真是,有点招架不住。
她抬眼四望,屋子里除了一张桌子四个蒲团,一套杯具,一盏佛灯,再无别物,墙上倒是挂着一张裱好的字画,上面只一个字:念。
整个屋子简洁,空旷,让人沉静。
「大师信佛,为何却没有佛像,我看供行人休息的客房里,都会摆着小佛像。」
月璃不知道要和一个和尚聊什么,她也不信佛。随意找话题,完全是为了避免孟思恆一不留神说出什么来,大家尴尬。
清竹慢慢地放下茶杯,「佛祖在心中,大殿中奉檀香,我奉花香草香木香水香,亦是一样。」
月璃看向清竹,这番气度,真不像个年轻的僧人,倒像是见过人世沧桑的老僧。
宠辱不惊的姿态,可和京城云剎寺的云慧大师相提并论。
这些话,有的人说,怎么看都是矫揉造作,而还有一些人,听他说完,就是禅意无限,哪怕对方看起来如此年轻。
怪不得被称为大师,月璃不由得心中多了几分尊敬。
「不知这「念」字,有何说法?」
月璃又问道。
清竹起身,走上前,面向着那副字,双手合十抬头看,月璃突然觉得他的身影庄重无比。
「佛曰:「念」即是剎那,起心动念一瞬间。是身如电,念念不住。诸法本来空寂,代谢不住,念念生灭。」
说完回过头,一双眸子如虚空,让人窥见诸法空相,般若无竭。
「预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随缘消旧业,更莫造新殃。善恶皆在一念间,一切自有因果规律,施主,切莫执着。」
若说前面那句是在讲佛法,那么后面这句就是对月璃的告诫。
月璃脑中「噔」的一下,直直地对上清竹的眼睛,「敢问大师,何为因果规律?我没有见到。」
「不,你见到了。从你又来到这个世上,便见到了。」一语双关,那个字眼,月璃听出了其中他真实表达的信息。
「大师觉得我做的不对?」
「世上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那大师的立场是什么?」
清竹顿了顿,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我的立场,就是在这里和你说这一番话。」
月璃慕的想起在张家村,不偏不倚用在她身上的那颗拂心丹。
现在眼前这个人,给她同样的感觉。
就好像,那颗丹在梁昭身上,就是为了救她一命。而清竹在这里,就是只为了和她说这一番话。
月璃在心里琢磨着清竹说的那些话。
诚然,她现在做的事情,都是果,前世是因,这就是他口中的因果规律吗。
他说「切莫执着」指的是什么事?还是谁?
如是想着,月璃也这样问了。
「佛曰:不可说。」清竹一副端重的姿态,完全看不出是故弄玄虚。
月璃不再追问,低下头。
「大师一直都在这万秋寺中吗?」
「我四海为家。」
月璃没有再问,空气静止。
「你们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孟思恆回过神来,就听到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着机锋。
月璃坐下,茶凉了。
「大师,你这些个佛不佛的,禅不禅的我是听不懂了,不过我想问问大师:有没有想过去长安呢?」
接着不知想到什么,急忙改口,「既然大师四海为家,不然去北地看看吧,北地有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可壮观了。那里的人想来很需要大师去度一度。」
清竹双手合十:「随缘。」
孟思恆坐下,噘着嘴,嘟囔道:「仙人板板,随缘可是找不着小妻子的,会变成万年单身狗的哟。」
第98章 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回主殿的一路上,孟思恆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月璃心里有事,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