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逸泽陪着婉初去了马瑞当时留下的旅店,所幸他还没有退房,可人也并不在房间。婉初留了荣逸泽的地址给柜檯。
到了晚上,马瑞果然是找来了。
原来北地那边没接到婉初,就让他去看看怎么回事。他又去婉初的小院子找了几次,都没遇上。最后只好去了警察局,碍着身份又不好动用关係。警察只当作普通百姓,自然也不十分上心。这种鼠盗蜂起的年岁,丢几个人本就不算什么稀奇事情。于是他也只能干等着,每天去问也没问到结果。
今天婉初来找他的时候,正好他又去了警察局,这才两两错过。
婉初并没说被绑架的事情,只说去看望一个要好的女朋友,结果在人家家里住下时生了病,错过了车,养好身体,才回京州。
马瑞不疑有他。看到荣逸泽,这才问道:「刚才只顾得跟格格说话,还没请教这位先生是?」
荣逸泽伸手跟他握了握:「鄙人荣逸泽,是你们婉格格的未婚夫。」
婉初听他那样说,脸红了红,嗔怪地剜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反驳。
马瑞将两人的模样收在眼底,心里一惊,可面上没有一点的波动,笑着道:「原来是未来的姑爷。姑爷姓荣,不知道,跟上届华东商会会长荣孝林荣老先生是什么关係?」
「那是家父。」
马瑞一抱拳:「原来是三公子。」
两人寒暄客套了几句,就跟婉初商量北去的事宜。婚礼不日就要举行,马瑞的意思是越早去越好,斟酌了问两人:「明日如何?」
荣逸泽垂目不语,婉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马瑞,还是点了点头。
送走马瑞,门一合上,他就揽着她进怀里,头搭在她肩膀上:「我舍不得了,怎么办?」
婉初只是笑,她也是恋恋不舍了。
不多久前,也是同他道别,那时候他问她:「京州城里就没有让你留恋的东西吗?」她的心是忐忑的,是有什么东西牵着她的心的吧。只不过那时候,心如长河,重重迷雾不辨南北。心上是蒙着厚厚的尘的,如今被春风吹去了。原来让她想念的,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从来没想过的人。
她像回应一样,拥住他笑道:「又不是不回来。」
「你乖乖在定州等我。等这边忙完了,我带着聘礼去你家提亲,可好?」
婉初梨涡里盛满了笑意:「谁要嫁给你了?」
荣逸泽捉起她的手,摆在两人面前:「婚戒都收了,还说不嫁?」
「没见过你这样赖皮的,是你强戴上的。」婉初娇嗔一笑,就要挣脱。
他却是揽得更紧些:「我若不用强,你又怎么会戴?戴了,可就不许脱的。你说,要不要我连嫁衣一同带过去?」
「你又没有我的尺寸,到哪里做嫁衣去?」婉初捏了捏他的鼻子。
他的手却上下不老实起来:「也是。太太这是让我给你量量尺寸吗?」
婉初面上更红,被他闹得也浑身发痒,两人又闹了一夜。
第二日,马瑞亲自过来接婉初。两人牵着手默默无言地坐在后排。转眼就到了火车站,这条路本来并不短,可今天却是转瞬即逝的路程。
站台上到处都是往来送行的人,他俩站立在一处低头诉说离情。
冷风吹起了她鬓边短髮,火车发出低鸣。他伸手给她理了理头髮,快速地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婉初的脸倏地就红透了。
荣逸泽又从口袋里头掏出个东西放在她手里。婉初正要细看,马瑞在边上不好意思催促,可是也不能不催,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透过车窗,看那人身长玉立,看那人独立风中,耳边是那句呢喃:「婉初,我爱你。」
没有要求、不求回报的一句,像是宣誓一样。
我爱你,不管你爱不爱我。我娶你,不管你嫁或不嫁。蛮横霸道的感情,睥睨常情的傲气。她这一生第一句这样的话,竟然是他说的。
「如有真爱,当真心言说」原来是这样的。
沈仲凌从前总说:「你怎么不懂我的心呢?」他是从来没说过爱她的。他以为她是懂的,可她不是不懂,而是不能确定。
荣逸泽就这样明明白白地说给她听,爱她,想要她,想娶他。他的想法,都一一地告诉她,不需要她去猜。原来可以这样爱一个人,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地被人爱。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里头攥着他塞给她的东西。因为攥得太紧了,这才觉得硌手,摊开来却是她的那隻耳坠子。
婉初垂着目光,嘴角是向上扬着的,眼泪却掉了下来。从随身的行李里拿出那单只的耳坠子,这一次,它是自己回来了。
是一双一对的完满。
第十八章 眉间心上玉簟寒
坐了一夜的火车,第二天梳洗完毕,吃了些早饭,火车就缓缓进了定州北地的站台。
婉初挑起车帘子往外头看,站台上站着一排荷枪的士兵。泥黄色的军服,清一色的戎装大衣,腰间武装腰带,肩章竖置,军装制服自是和别处不同。看着也都是英姿飒飒,很是矫健。
火车停稳了,马瑞过来敲她的门,将她的行李拎着。
婉初随着他下车,出了站台,马瑞立足望了一望,微微笑了一笑,引着她到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别克汽车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