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盼儿脸色微落,瞬间又恢復了平常,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顾瑾之也没有看到母亲的异样,上前给大舅母行礼,然后打量了她两眼:病势添了三成。
「瑾姐儿跟着我们家老爷子学医,这两年进益了,半年前就给家里人开方子,老爷子都说可以用。她昨日听说大舅母生病,就想着来给大舅母看看。」宋盼儿温柔笑着,对宋大太太道。
满屋子人都错愕,看着只有十二岁的单薄女孩,心里都在笑宋盼儿狂妄。
还把孩子的话当真了啊。
宋大太太先回神,笑着对瑾之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难得了!既然这样,你给大舅母瞧瞧。」
宋大太太最知道宋盼儿。这个小姑一生争强好胜,今日不让她女儿看,明日她就能寻出一堆事来。
顾瑾之就笑了笑,坐到了宋大太太床前的锦杌上,装模作样号脉。
她早已看出了病因,号脉是给旁人看的。
片刻,顾瑾之就道:「是湿困中焦,大舅母之前染过风寒吧?」
宋大太太点头,心里却在笑。她的病因,她早就告诉过宋盼儿。
定是宋盼儿告诉顾瑾之的。
看着顾瑾之小小年纪卖弄的样子,也挺有趣的。只要不是给她做儿媳妇,宋大太太也蛮喜欢顾瑾之。
「…….风寒添湿,湿为阴邪,伤了脾阳,所以头晕神迨,纳呆便溏。您这是脾阳受损,脾气不畅所致。」顾瑾之总结,「我开副方子,你吃上三剂,病就能根除。」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满屋子的人都在这样想,连宋盼儿亦是。
就是不知道靠谱不靠谱。
反正这屋子里的人都不通医理。
宋大太太就笑:「那劳烦瑾姐儿开副方子。」
顾瑾之把大舅母的神态收在眼里,无奈嘆了口气。
她还是开了方子,虽然她知道,她的大舅母肯定不会吃。
医者救死扶伤,顾瑾之已经问心无愧了。
别人不相信她,她又能如何?
开了方子,又说了几句话,宋盼儿就带着顾瑾之回家。
在马车上,宋盼儿使劲夸顾瑾之:「…….说话的样子,真像个神医,将来做太医院提点去!」
太医院,本朝就没有过女太医,别说太医院的提点了。。
顾瑾之笑。
宋盼儿就骄傲把女儿搂在怀里!
☆、第005节伤感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盼儿又把今日顾瑾之的表现,活灵活现说给顾延臻听。
「……出口成章,说的大嫂二嫂和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怔愣了!」宋盼儿神采飞扬,「等大嫂的病好了,我要去讨份大红包做诊资!」
顾延臻就笑。
他不相信顾瑾之能治好宋大太太。
*************
而宋家那边,正如顾瑾之所料,宋大太太根本没有让丫鬟拿着顾瑾之开的方子去抓药。
宋家专门从锡城请来的那位老大夫叫赖庆坤,在锡城小有名气。他昨日才到,虽然没有立刻治好宋大太太,却也让她的病症缓解了一刻。如今,赖庆坤叫还在府上,今日又给宋大太太开方子。
宋大太太仍是吃赖庆坤开的药。
中午的时候,宋大太太肚子不怎么疼了,可是头晕得厉害,说话的功夫就眼前冒金花,她躺着歇了一个时辰才好些。
到了傍晚的时候,肚子坠痛,却无法通便,后缀很重。
宋大太太呻吟着,又叫丫鬟煎了药来吃。
一剂下去,才微微好了些。
宋大太太身边的管事孙妈妈就道:「大太太,不如把今日表小姐开的那副方子拿出去,捡了药来吃?」
宋大太太有气无力笑了笑:「不中用的!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呢?哄哄她玩儿罢了,你还当真……」
「可奴婢总听姑奶奶说,表小姐成日在家里给人看病,从未失手。」孙妈妈又道。
宋大太太就笑:「这你就不懂了!咱们那位姑奶奶,从小就争上游,她女儿有一成好,她都敢夸十成!再说了,就算家里的丫鬟仆妇被瑾姐儿治坏了,还敢嚷出来不成?定是偷偷另外找大夫吃药,好了就把功劳算在瑾姐儿身上!」
孙妈妈一想,也对。
顾家是宋盼儿当家,宋盼儿又疼女儿。那些丫鬟仆妇让顾瑾之治病,无非就是讨好夫人和小姐。
治好了,自然使劲夸;治坏了,肯定不会说出来。
所以姑奶奶宋盼儿才说,她家瑾姐儿看病从未失手。
孙妈妈就嘆了口气。
「我瞧着,那位赖大夫也不济,不如再换一个瞧瞧?」看着宋大太太痛苦的样子,孙妈妈道。
宋大太太何尝不知道?
只是,还上哪里去请大夫呢?
「算了,治病哪里是一日就能好的?再吃几日,等大老爷回来再说吧。」宋大太太轻轻阖了眼帘。
大老爷宋玉在苏州做盐法道,已经接到了妻子病重的书信,这几日在往回赶。
不过片刻,她安睡的模样一变,眉头紧紧蹙起来,肚子又开始坠痛了。
宋家三小姐宋言繁来给母亲请安,问:「娘,您今日好点了没有?」
「……好了些。」宋大太太安慰女儿,忍着肚痛笑道。
自从她生病,宋言繁也跟着担心,人也瘦了一圈,小脸削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