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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秋行低眸,拿起桌上碎成渣的较短的一支红串打量着。他也是回来后才发现,有一串糖葫芦的木籤短了好大一截,是被时松掰断了的。

柏秋行将不成样的两支红串搁在木盒里,面无表情道:「你现在最好祈祷床上那人能从鬼门关回来,我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他语气多了一分不易觉察的决绝,「他是以何般模样被收走的,我便让你以比他惨千万倍的模样下去。」

阿福唯一的倖存之念轰然倒塌,一听这话整个人乍然化成了一滩水,瘫软倒在了地上。

不管时松是死是活,他横竖都是死。

一直不语的崔言将此话听了进去,也微微色变。

自己入御史台以来,在柏秋行身边干了三年,他印象里,柏秋行似乎从来没有这般过。

他想了半天,才找出一个贴切的词,狠厉。

柏秋行知道自己的不悦,是由于府内发生冒名传话的无脑过失。他向来严苛,对此状况毫无疑问会心生不满。

他坚定自己突生的烦忧心绪与时松无关,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他也会如此盛怒。

秋风带着些许凉意钻进狭小屋子里,惹得幽幽烛火闪动跳跃。

时松做噩梦了。

他梦见自己浑身是血,两边锁骨都被挖断。

明明梦里是感觉不到疼的,他却觉得折骨痛感如此清晰,痛得听不见自己的惨叫声。

随后他又跌入另一个梦境,自己的四肢被人斩断,成了人彘。喉咙被人捏断舌头也被人割掉,比起上一个梦,他在这里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接二连三,他还梦见自己被捅成了肉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刀一刀落到自己身上。

无力反抗也无可奈何。

下一刻时松又堕入无尽黑暗,他听见自己木然地问着,这是哪儿?无人应答,周围儘是虚无。

黑暗之中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光点,那是唯一能唤起他一丝神识,刺激他麻木感官的东西。

他不自觉朝着那个光点奔去,跑了好久好久。

那个光点从一个米粒大小的状态,逐渐扩至碗口之大,变成了一束光,一片光。

那片光就在他身前,他看着身前阴阳相交泾渭分明的光线,将自己所在黑暗处和那片亮光割裂成了两部分。

时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没有在自己立足的这片黑暗里找到自己的双足。

他不禁疑惑,我刚刚是怎么跑过来的?我跑过来干什么?

他又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那条线的寸隔之地,不敢再提步越界。

我要过去吗?他往后退了半步,我为什么要过去?

他愣怔地看着那片光,里面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人形来。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觉得那轮廓,似有些熟悉。

时松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那人声音模糊不清,答道:「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时松不解问道:「回哪儿?」

「你过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时松,你过来。」

时松疑道:「时松?这是我?」

那人不厌其烦道:「你过来,我带你回去。」

时松略有动作,移步到了光线交界处,又不再往前。他像是被施了咒抬不起脚,定定地站在那里。

时松挣扎几下便放弃了,木讷道:「我好累啊,我被困在这里了,回不去了。」

他自暴自弃般道:「不回去了吧。」

那人朝他伸出一隻手,没有太多其他话语,语气却十分坚定:「回来。」

时松怔怔地看着那隻修长净白的手,手掌还有细细疤茧,看上去却有一种莫名的和谐,还有心安。

他有些动摇道:「……为什么?」

那人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过来。」

时松愣神片刻,思量了好久,才缓缓抬手握住了逆光处伸来的另一隻手。

就在那人将他拉起的那一剎,时松自己无甚觉察地的唤了一声。

「……大人?」

他不知道,梦里的一瞬能抵梦外的几个时辰。

日落当头黄昏渐至,浮光云影被染成绚烂铜金,与这悲秋同画。

时松高热已退,脉搏也平缓跳动着。

昨晚下半夜,他可是将候在这里的大夫好一阵折腾。

突然高烧不退,气息几近于无,脉搏微不可察。好些大夫看了直摇头,下了死亡通牒,直言让准备后事了。

柏秋行亲自出面,只要一息尚存就有一线生机。他言辞恳切,让大夫再多等等多看看,直到午时,倒像是真的天降奇蹟,时松的情况有了好转。

只见床上之人还是面无血色,时松突然动了动干裂白唇,微弱气息吐出两字。

「……大人?」

第14章

叶落而秋愈浓,这个时日的风总是卷着丝丝凉意,而彭府内,则冷意更甚。

「干什么吃的?」彭祥在院子里,逗着挂在矮树之下的笼中鸟,对着身侧跪地之人,言语多了几分怒气。

韩直咬牙应道:「属下也没想到,姓柏的会来,手上动作是慢了……」

彭祥没了往日见人的祥和,将餵鸟的长匙毫不客气地扔到韩直脸上,说道:「韩直,我看你还没明白此次你到底错在哪儿了。」

韩直也不躲,他认真想了半天道:「……请主子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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