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无穷老将至。
晨昏滚滚水东流,今古悠悠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这是最近惠州城流行起来的一首歌谣,名为《明日歌》,据说是由醉春风的玉华公子编曲,苏通判作词,合作而成。
本意是劝世人莫要蹉跎岁月,珍惜时光,驻足当下,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可在惠州人听来却有不同的意味,毕竟惠州百姓苦「明日再来」久已。
有着这层关係在,歌曲传唱度一度超过《水调歌头》,老百姓用正经的口吻,唱出诙谐的故事。
要不说玉华公子损呢,利用人心和热度,打造新一代潮流,顺利推出新人,为醉春风赚得盆满钵满。
「苏大人,哎呀,你这又是何必呢。」范知州摊开手掌,焦急拍打,老脸羞红,「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现在这般旧事重提,让我有何颜面再升堂为百姓主持公道?」
这可就误会苏希锦了,她虽不满范大人怂兮兮的性子,然也不是恶意挖苦别人的人。
「范大人为民办事,下官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旧事重提?」她摇头嘆息,「那词只是下官赠予玉华公子,下官实在不知他会创作成歌曲。」
「且此歌分明是劝世人珍惜当下,努力奋进的,与大人毫不相干。大人不要有心理负担。」
范知州捂脸哀嘆,直言老脸丢尽了,没法再面对江东户老。
苏希锦怕打击他的积极性,连忙宽慰,「范大人,咱换个角度想,百姓通过《明日歌》联想到您,这不说明大人知名度广吗?如今稚童皆知范大人,说不得比乌衣教还出名!」
乌衣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范大人感觉前途更黑暗了。
好说歹说送走范大人,苏希锦抹了抹汗。别的不说,玉华公子无心之举倒给她带来不少好处。
她重肃纲纪,好不容易有了改善,他却冒出来接手,干的还都是些轻巧活,哪有这样的好事?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她嘴里哼唱,嗨,别说玉华公子编曲有一首,还真好听。
「苏大人今日心情貌似不错?」
正唱得起劲,就见木参军走了进来,「不知大人找下官何为?」
苏希锦如今看见这群人内心十分复杂,从玉华公子那里得到消息,那位帮助蒋老爷子的贵人便是广南东路副转运使。
因广南东路无转运使,是以设立了两位副转运使。
至于贵人是其中哪一位,则需另外的诗。
难怪这群人敢明目张胆收取保护费,原来有大佬撑腰。
「这几日本官观衙内纪律鬆散,许多人迟到早退,神情倦怠,效率低下,」苏希锦严肃而直接,「十分影响官府形象。纪律鬆散则态度惫懒,长则出贪腐。此为大人的权职范畴,还望木大人回去多加叮嘱规范。」
木参军连忙请罪,「是下官失职,下官这就回去规肃。」
苏希锦颔首,见他并未离开,挑眉询问。
「最近坊间传闻大人与玉华公子来往甚密,」他犹犹豫豫,小声试探,「这乌烟瘴气之地,终归影响大人在民间的形象,还请大人以后……」
「本官自有分寸。」苏希锦淡淡道。
只怕形象是假,怕她从玉华公子那里听到风声是真。
木参军赔笑,「下官也是为了大人着想,那玉华公子花言巧语,心机深沉。下官怕大人为他所骗。」
苏希锦不置可否,等他一走,自去了醉春风。
说来惭愧,她曾答应过韩韫玉不来这些烟花之地,而今为了大局,不得不踏足进来。
「苏大人今日想问什么?」
玉华公子依旧穿了身紫色华服,外衫松松垮垮罩在身上,整个人慵懒的躺在摇椅上,两边小童为他之捶腿捏臂。
见苏希锦来,他遣散小童,无任何起身行礼的打算。
「问软肋,」苏希锦垂目,「本官想问木参军可有把柄在公子手里。」
她如今孤身一人居于惠州,周围都是乌衣教的人,做事束手束脚,是以当务之急得培养自己的人手。
「苏大人问题越来越直接,」也越来越有偏向,玉华公子翘着二郎腿,「把柄有很多,只怕苏大人不敢用。且大人不觉得自己去找证据,更有意义么?」
「只要能成事儿,哪管它有何意义?」苏希锦勾唇,她是实干家,「且本官以诗换取消息,怎么不算自力更生?」
这人倒不呆板迂腐,玉华公子微微一笑,「这个问题不比其他,简单的诗换,估计不行。」
「公子想要什么?」
「暂时没想好,」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点,颇有些风流倜傥,「总归不是什么违背伦理道德的东西。」
苏希锦抿嘴冥思,条件越来越大了。
第一个问题一首诗,第二个两首,第三个四首她没当冤大头。现如今竟然是一个条件。
「你说,若本官不满意可是不依的。」
「定然能让大人得偿所愿,」他满意而笑,「苏大人可是我醉春风的常客,楼里的财神爷,百姓的青天,我糊弄谁也不敢糊弄大人你呀。」
「说正事儿,」苏希锦斜睨着他,坐在方才稚童的矮几上。
却见他突然靠近,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几句。
她眉心一跳,来不及闪躲,「当真?你如何知晓这些隐秘的信息?」
「山人自有妙计,」他躺回去,打了个哈欠,「大人扳倒木参军后,可有顶替的人选?」
自然是有的,否则她也不会做这打算。
在她看来,整个惠州城就犹如一隻横行霸道的螃蟹,乌衣教是蟹壳,几个核心人物是蟹腿。
只要她将螃蟹的腿拔去,这蟹便不能动弹,单剩个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