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木兰嘴边溢出一丝苦笑:「我知道,他也知道,所以他走了。」
她把搁在桌上的双肩包背起来,离开了快餐店。韩飞鹭跟出来,和她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她走得很慢,消瘦的身影仿佛飘在云端,脚步轻盈的没有一丝重量感,像是游走在人间的鬼魂。
两个人各自沉默,不言不语地往前走了一阵子,姚木兰才问:「你找我干什么?」
韩飞鹭:「想请你帮个忙。」
姚木兰:「什么忙?」
韩飞鹭:「帮我们找到窦晴。」
姚木兰双手揪着背包带,低着头又往前走了一会儿:「你抓到他们了吗?」
韩飞鹭:「罗娜和刘峰吗?对,我们抓到他们了。」他闷笑一声,「你自己可能都没想到,罗娜像极了林林的画像。」
姚木兰:「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韩飞鹭侧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姚木兰捋了下头髮,掉下数根髮丝缠在她手指上。她看着自己的手,道:「我以前总是很愤怒也很恐惧,但是自从下雨那天我和你聊过之后,我不再愤怒也不再害怕了。我现在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因为我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她说的这番话,韩飞鹭只听懂了一半。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姚木兰,弯下腰,双手按在她肩上,问:「你怕什么?」
姚木兰出神地看了他片刻,道:「明天早上你去接我,我会带你找到窦晴。」
她抬头看向天空,天色渐晚,天空呈深邃的墨蓝色,夕阳逝去的淡影像是初生的月亮。
「天黑了,我要回家了。」她走到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上车时突然停住,回过头向韩飞鹭笑了笑,「不要忘记了,明天早点去接我。」
韩飞鹭看着她乘坐的计程车像一尾鱼似的游进深海,心中突然萌生剧烈的伤感;姚木兰让他明天去接她,可他却感觉姚木兰已和他永别。
第12章 花肥
姚紫晨在郊外长风谷半山腰买下一座占地二十多亩的大院子,院墙高筑,白色的围墙四角繫着玻璃宫灯,院里建起一座巨大的温室花房,玻璃花房内亮着灯光,遥遥望去,整座院子像是遗落在寂静山野中闪闪发光的玻璃盒。
姚木兰在山脚下了计程车,步行行到半山腰,来到大门外,从包里拿出备用的钥匙开了锁,推开沉重的铁艺大门走进去,随后又将院门反锁。草坪里有条石板小径通往花房,花房后是一栋红墙白瓦的小楼。花房入口门上装有密码锁,姚木兰输入密码走进去,像是误闯山林,进入了兰花的世界;这座温室花房里种植着各种兰花,入门是一座硕大的山体,岩石表面长满植被和绿藤,绿得充满野性。绕过山体,她脚边淌过一条清澈的溪流,里面游着几尾金线鱼。眼前岩体林立,头顶廊道横穿,更有几棵粗壮的大树,石头山上和大树上长满了附生兰,地面也生长着各种地生兰。
「楼下是谁?」
二楼传来姚紫晨的声音。
姚木兰道:「是我。」
木梯藏在一座山体后,楼梯盘旋着通往二楼,二楼廊道响了几声,随后姚紫晨走了下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和浅灰色休閒裤,头髮高高扎起来,双手戴着沾满泥土的手套,手里拿着一把花锄。
「木兰,你怎么来了?」她对姚木兰的突然到访显得很意外,也很欢迎,脱掉手套给了姚木兰一个点到即止的拥抱,笑道,「你是坐计程车来的?」
姚紫晨身上飘散出幽淡的花香,额头渗出一层薄汗,鬓角髮丝被汗水染湿。她现在的样子和往日优雅端庄的贵妇形象判如两人,此时的姚紫晨像个快乐又天真的少女。
姚木兰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我来看看你。」
姚紫晨抚摸她的脸和头髮:「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有好好吃饭吗?」
姚木兰没有回答,沿着溪边往前走,走到一颗茂密粗壮的大树前,树干上附生着茂密的石斛,无数朵淡紫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像一匹紫色软缎。她抬起手,抚摸着其中一朵:「上次我过来时还是花芽,现在都已经开花了。」
姚紫晨也看着那些兰花,像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每一朵都无比珍爱:「去年孕了一年花芽,今年开得格外好,我正准备把你接来看看。」
姚木兰的手指从花丛间穿过,抚摸着大树粗粝的树干:「爸爸能看到吗?」
姚紫晨把手搭在她肩上,柔声道:「他当然看得到。」
姚木兰勾起唇角,目光讥诮:「这么多花,哪一朵是他?」
姚紫晨脸色微变,但还是强撑着笑容:「木兰,你到现在都不理解妈妈吗?」
姚木兰不做回应,又往前走,走到一座硕大的岩体前,岩石表面和夹缝里生长着嫩黄色的鼓槌石斛。她捏住一片绿叶,那叶子肥厚油润,用力一掐,粘腻的汁液渗出来,像是浓稠的血。
姚木兰:「我记得你说过,植物都食腐,只有用血肉餵养它们,它们才能长得更好。当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姚紫晨以为她终于认可自己,高兴地拉住她的手:「对对对,妈妈不会骗你的。看这些兰花,开得多美啊。」
兰花确实美,这座花室美得犹如绿野仙宫。但是姚木兰却只能看到一滩滩血迹和一片片碎肉,瀰漫在空气中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