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想再看一看站在迟辰光身旁的男孩儿,但目光总是像躲避障碍物一样避开他。他不敢看,更不敢认,因为男孩儿穿着一双FENDL儿童靴,他记得那是某年秋天迟辰光亲自带着他去商场挑选的,只有他一个人有。
周颂此时很错乱,他神思恍惚地绕开韩飞鹭想回房间,走到卧室门口却打不开门。卧室门偶尔会故障,门锁无法打开,多试几次才行。
韩飞鹭跟了过去,问:「你有印象吗?」
周颂抓住门把手,把门拽的呼通直响:「什么印象?」
韩飞鹭问的很直白:「迟辰光旁边的孩子是谁?」
周颂:「我不知道。」
韩飞鹭:「你应该知道。」
周颂白着脸用力捶了两下门,额头滑下两颗汗珠。
韩飞鹭:「我一直没有问过你,那两张面具是你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周颂咬着牙不说话,横着肩膀用力撞门,像是要逃进去避难。
韩飞鹭:「你知道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他们互相认识,甚至有可能是一个团队。」
周颂撞不开门,烦躁地朝房门用力砸了一拳。
韩飞鹭:「我看到了刚才你看到这张照片时候的表情,你一定想起了什么。」
周颂想起房门钥匙放在餐桌抽屉里,他想去拿钥匙,但是韩飞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你不能逃避,我们只能解决问题。」
周颂怒视着他,咬牙道:「你看错了,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韩飞鹭又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周颂,我不想逼你,但是你必须如实回答我,照片里的人究竟是不是——」
周颂忽然夺过他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撞击坚硬的地砖,后盖被摔飞,屏幕也摔得粉碎。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非逼我说出那个人是我才满意吗!」周颂用尽全身力气向他大吼,然后将地板上的手机残骸一脚踢飞,「你给我滚!滚出去!」
韩飞鹭看了看被踢到玄关的手机,又看了看掉在脚边的电话卡,最后看着周颂。周颂发了狂般用力推门,门把手几乎被他拽掉。
韩飞鹭弯腰捡起电话卡,然后把周颂往后拦了一下,猛地抬脚踹向房门!
呼通一声巨响,房门被他踹开,门框也掉了一半。
随着韩飞鹭踹的那一脚,周颂浑身剧烈地颤了一颤,睁大双眼气喘吁吁地望着被踹开的房门发怔。直到听见一记关门声,才发现韩飞鹭已经走了。
第15章 朱莉
姚紫晨重度烧伤,浑身烧伤面积高达百分之四十八,离开手术室就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她住院的第三天午后,韩飞鹭来到医院探望她。护士把他领进病房,叮嘱他病人比较虚弱,谈话时间不宜超过二十分钟,随后就离开了病房。
单人病房条件很好,配有独立的桌椅。韩飞鹭把椅子摆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姚紫晨笑道:「你气色不错。」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姚紫晨浑身烧伤面积过半,从面部颧骨到胸腹更是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她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透过她的眼神,韩飞鹭能看到她的怨愤,
韩飞鹭:「你出名了,应该说你名气更大了。楼下堵了五六家媒体的记者要采访你,还有省厅犯罪行为办公室的专家们,他们也很想见你。我们内部给你取了个外号,想知道是什么吗?」
姚紫晨眨动了一下眼睛,仿佛在等他说下去。
韩飞鹭毫无内容地笑了一下:「黑寡妇。研究犯罪心理学的那帮人叫你黑寡妇。别误会,不是斯嘉丽,是一种有剧毒的蜘蛛。他们认为你是一个典型,你的行为模式、作案模式、以及你处理尸体的模式都很有研究意义, 你即是毒蜘蛛也是小白鼠,你未来不仅要面对牢狱之灾,也要面对无休止的剖析和研究,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不知是不是错觉,韩飞鹭看到姚紫晨的眼神比之方才更显得明亮,他很怀疑姚紫晨在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中得到了快意和满足感。
韩飞鹭不想让她太过得意,便道:「姚木兰死了。」
他本以为姚木兰的死讯能给姚紫晨一些衝击,但是姚紫晨的眼神兀自闪亮着,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韩飞鹭心中又涌起对姚木兰的怜悯和悲哀,道:「她放火不是为了和你同归于尽,如果她想杀你,她会在房子里也洒满汽油,但是她没有,所以你活了下来。所以你听懂了吗?她饶了你一命。」
姚木兰终于有所触动,但不是对姚木兰的哀念,而是对姚木兰的愤恨。
韩飞鹭得以看到她麻不不仁冷酷无情的本质,道:「我有个朋友,他说有些父母和子女是吞噬和反噬关係,你和姚木兰就是如此。你一直在试图吞噬姚木兰,但是姚木兰从未想过反噬你。就算在她生命最后一刻,她也没有向你復仇。我以前怀疑过她,怀疑她是一个狠毒又冷漠的人,现在我才知道,这个狠毒又冷漠的人是你。有你这样的母亲,是她不幸的开端。」
他站起身走向摆在床头的桌子,拿起桌上的纸笔:「閒话到此为止。我在你房间发现一张合照,你能猜到是什么合照。里面除了你、迟辰光、邵东成、还有一个女人。我要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
他回到病床边,蹲下身,把纸笔放在姚紫晨手边:「我知道你刚做过手术,气管被切开无法说话。所以,写下来。」姚紫晨的右手完好,没有受伤。他把原子笔放进姚紫晨手中,看着姚紫晨如墨般乌黑的双眼,「把那个女人的名字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