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鼓鼓的:「我去帮阿娘打回来!」
「哎呦,回来!」
乐夫人抱住她胳膊,给了她脑门一个脑瓜崩:「娘是怎么教你的?遇见比你厉害的人怎么办?」
「惹不起,那就躲得起。躲到也很厉害了,再打回去。」
「对嘛!现在咱们惹不起人家,民不与官斗,一巴掌罢了,真计较这个,阿娘还活不活了?没必要为丁点小事坏了心情。」
「丁点小事?」乐玖不敢想话是从阿娘嘴里说出来的。
在长乐村,她阿娘绝不吃亏,到了县城,就要夹着尾巴做人。县官夫人好大的官威,打了她阿娘,不赔礼道歉不说,还抢她看中的首饰,怎么这么讨厌!
「好了好了,人活一世,多多少少是要受些委屈的。咽下去就行了。」
士农工商,乐家以田地发家,是农户也是商户,得罪了朱夫人,由着她吹一吹枕边风,家里的生意就难做了。
「阿娘何时也学会低头了……」
记忆里的阿娘泼辣能干,是家里的一根顶樑柱,很多时候比爹爹还靠谱,村里少有人敢惹她。没今天这事,乐玖会以为她一直都是不服软不服输的争强好胜性儿。
乐夫人无奈道:「玖玖,形势比人强时,低头是识时务。况且朱夫人这人……」
她欲言又止。
乐玖握着阿娘的手边走边问:「她怎么了?」
「你有所不知,朱夫人话里话外一副瞧不起乡下人的态度,但一开始,她也是农家女,家里世代种田。到她爹那一辈,另闢蹊径学起医来。
「他爹对年轻的朱大人有救命之恩,为报恩,彼时还是一名秀才的朱大人娶了恩人之女。
「刚刚你也见过朱夫人了,她人……小气,蛮横,不讲理,瞧着花团锦簇挥金如土,在阿娘看来,她远没有你阿娘过得好。」
「为何?」
乐夫人笑了笑:「因为她自卑。自卑的人才会在得势后控制不住自己,变了一副嘴脸。退回十几年她还不这样。」
朱净升少年秀才,娶妻后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举人、贡士、同进士。他运道好,大盛朝科举取三甲,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三甲得同进士出身。
同进士也是进士,说起来没正经的进士好听。
以朱净升的能力和他正四品官的二叔,勉强能混个芝麻绿豆大的京官当一当。可惜,在「夫人外交」上,朱夫人拖了他的后腿。
莫说结交京都贵妇,光得罪的就有好几家。
京都容不下他们,是以夫妻俩有多远滚多远,来平安县扎根。
「她好像始终都缺乏自信,朱大人娶她,是为报恩,但她得罪了人,影响了朱大人的大好前程,他都没二话。多年的情分,要说起初是为报恩,处着处着也动了真心。你说,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能比得你阿娘我么?」
朱夫人再不改变,朱大人的心没准哪天真就变了。
她和乐玖说的这些平安县百姓几乎都清楚。前几年京都来了个小官,小官家的夫人途径平安县都特意停下来,当街拦住朱夫人,两人互扯头花,大吵一架。
吵得可凶了。朱夫人在京都做的蠢事都被抖搂出来。
也不知她是怎么把人得罪的,得罪得有多狠,弄得人家路过这地都得跑过来过过嘴瘾。
也是稀奇。
「人的眼睛要擦亮了,坚信自己所有的,丰富自己没有的。你看她,时不时来迷心楼尽情挥霍,生怕夫君被别的女人勾走,依我看,她不如坦诚布公地和朱大人谈谈。」
欺负小娘子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你倒是用在自家男人身上啊!
「别人是窝里横,她恰恰相反,窝里怂。」
「……」
听起来是有点可悲可怜。
「但她打错了人不认错,就是不对。」
「不慌,这不是没机会么,有机会阿娘肯定打回来。」
乐玖鬆了口气:「阿娘,有的委屈,咱能不受就不受。」
「不说这个了,再去逛逛?」
「嗯!」
母女俩携手去了别家店。
酒楼,孟女医低声询问:「将军?」
杨念回过神来,捏着筷子夹了一块鸡丁到碗里,末了,她喊了声:「杨平。」
「杨平在!」
「你去迷心楼问问,小娘子为何不开心?发生了什么?」
「好嘞!」
杨平麻利转身,噔噔噔下楼,一刻钟后赶回来汇报。
「朱夫人,抢了她挑好的首饰?」
「可不是,抢了十八件呢,太过分了!小娘子辛辛苦苦选好,她啪一下,辛辛苦苦挑好,她又啪一下,银子砸上面,派头大哩,据说还是本县县令夫人,掌柜都不好不卖给她。」
「是么?」
杨平看她还没动静,急道:「杨姐姐,咱们都知道了,不能看朱夫人欺负人啊!」
杨念浅笑:「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么?再不急将军您都多大了,再老几岁,乐小娘子可就乐不出来了。
「吃饭。」她还饿着肚子呢。
乐玖去花店看花,乐夫人思来想去,背着女儿悄摸摸地去了鸳鸯铺——平安县最大的成人用品店。
这也算是平安县经济发展的特色之一,专服务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