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念叨乐地主心狠的,都是一群丧良心的瞎子。
「村长,您里面请。」
乐家大门打开又关闭,门子没给跪在外面的人一道眼神。
平安县,光线明媚,狭路相逢。
朱夫人耀武扬威地挡在窄巷。
窄巷深处住着一家手艺极好的绣娘,不差钱的人家都喜欢请她定製一些私人物件。
乐夫人今天带女儿也是想花钱请年轻的绣娘绣几双鸳鸯戏水的小袜子,可以的话,再做几件有新意,看着生动喜人的胸衣。
谁成想,下了单,出了绣娘家门,好死不死地遇见心眼小的疯婆子。
疯婆子朱夫人乘坐的软轿挡了道儿,帘子挑起来搭在轿顶,她矫情做作地坐在里面,比前阵子见着神气不少:「啧,这不是乐夫人和乐小娘子?来找春娘子?你们也喜欢春娘子的手艺呀,正好,春娘子一月只接一单,她欠我人情,你们说,我要是过去请她偿还人情,拒接你们的单,或是挪到下月,她会怎么选?」
平安县的「神绣」春娘子,据说是宫中绣娘的徒弟,不知怎的来了平安县,最不喜欠人人情。
乐夫人脸色微变。
乐玖还惦记她给阿娘那一巴掌的仇怨:「有时候银子也不是好使,朱夫人,好歹您是朱大人的妻,也该注意言行,否则,再连累朱大人可就不好了。」
她提到朱大人,朱夫人观她年轻貌美,心里生出芥蒂:「你一介农女,也敢在我面前说教。牙尖嘴利的,小心嫁不出去!」
乐玖就烦别人说不过就拿「嫁不出去」当话柄,气极反笑,眼神冷冰冰的,下意识抬了抬手腕,左手主动戴在右手的玉镯:「我嫁不嫁的出去,不劳您操心,我——」
她话音没落,感到一阵风扑来。
乐夫人一个激灵,用了大力气扯开攥住乐玖衣领、不停发疯的中年妇人。
朱夫人气得牙痒,眼睛红红:「好你个小贱蹄子!勾.引别人男人的娼妇!看我不撕了你!」
她嗓门大,引得路过窄巷的路人好奇张望。
乐玖直接气笑了,冷着脸整理险些被她撕烂的领口。
暗幸今天出门穿的衣服是杨姐姐给她选的,杨姐姐这人老古板,闷骚,担心在外面她的小娘子被狗男人占眼睛上的便宜,磨磨蹭蹭地为她挑了件秀美婉约的衣裙。
要不然,她半边胸都得露出来。
想想万一教人瞧见的场景,乐玖火从心起。
朱夫人骂得难听,嗓音飙得老高,惹来外人观看的同时,也气得乐夫人涨红脸,扑过去和她扭打——她女儿都要准备嫁人了,死婆娘敢败坏玖玖的名声,她要打死她!官夫人也照样打!
「快,拉开我阿娘!」
乐玖寒着脸发号施令。
乐家随行的丫鬟婆子们衝上去,顺道一人给了朱夫人一拳,打不着朱夫人的,就打来拉偏架的朱家护卫。
场面一度混乱。
当街,县令夫人被人摁在地上打。
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大家都知道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分开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乐玖上前,沉沉盯着喘粗气的妇人,冷眼一巴掌扇过去:「这是替我阿娘打的。」
又一巴掌。
「这是替我自己打的。有病吃药,跑出来咬人做甚?你个疯婆子。」
两巴掌打得朱夫人老脸高.肿,缓了一会,她神情哀戚:「我疯婆子?你自身不检点,勾搭有妇之夫,你个贱蹄子!千人枕万人.骑的窑姐儿!」
「我打死你这胡说八道的!」
乐夫人衝过来。
事态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周围人看乐玖的眼神明显不善,议论纷纷。
乐玖:「去请朱大人来。」
「请!请他来!我看他能不能给我一个交代!」朱夫人不知哪来的蛮力推开乐夫人,一个人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一时间,对着乐玖指指点点的人更多了。
人们下意识同情弱者。
即便对事情的发展一知半解。
丫鬟秋秋拉着小姐退到一边,与此同时,两家的人拼命往县衙赶。
朱净升人在县衙,眼皮一直跳。
「大人!」
「何事?」
「夫人和人当街打起来了!」
「……」
朱大人惆怅满怀。
「对方请大人过去,给个说法……」
说法?
朱大人暗自埋怨夫人在外给他丢人,但要说不管,也不行。他穿着一身官袍坐上轿:「去看看。」
细柳巷。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人。
忽然有人喊:「朱大人来了!」
乐夫人精神一震,狠狠剜了朱夫人一眼。
乐玖收拾好心情抬头看去,年过三十的朱大人身上有着读书人的斯文,官威不小,不过乐小娘子还记着当年山匪成患,身为地方父母官的朱大人愣是怂得不敢派兵剿匪。
她对朱大人观感不好。
但想到朱大人有个爱给他惹麻烦的夫人,成婚多年竟始终在忍耐,心底的气散了一小半。
「夫人!」
见到花猫脸的髮妻,朱大人惊怒道:「怎打成这样子?!是谁打——」
「是民妇。」
乐夫人屈身行礼:「民妇拜见大人。」
朱大人看她有点眼熟:「你是……哦哦,本官想起来了,你是长乐村的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