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大姐是那种从一而终的女人……」
褚英也想不通,她这样的性子,怎么教出来的女儿,是块愚木。
「她小时候对你可好了。你那会小,不记得,你三岁那年,乐树生抢你的甜米糕吃,你大姐摁他在地上打,她玲芳婶来了都不管用。照样打,非要他吃了你的都得吐出来,一点便宜也不给他留。」
长着长着,说不清是长好了长偏了。
「都怪孙竹礼,大姐嫁人后,都和咱们不亲了。」
保不齐是他天天吹枕头风,教一家子骨肉离了心,只能仰仗他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那你还气不?」
「我气有什么用?大姐姐怀了,她都跪下了,难道我还能说,我不原谅,带着你的狗男人给我滚罢。我说这话,娘第一个要打我。」
「……」
乐夫人嗔她促狭。
「找机会,我得和大姐姐聊聊。但愿这回她能听进去。」
乐玖唉声嘆气,又惹来亲娘一个脑瓜崩。
「别嘆了,马上要做新娘子了。」
「就嘆就嘆!反正杨姐姐不会嫌弃我!」
婚事在即,只剩在外面飘着的乐三娘子没回来,乐荆、乐芙都携家带口地回来给妹妹送嫁,添压箱礼。
乐大娘子理亏,除了和孙竹礼一起送的二十台压箱礼,还将多年存下来的金元宝、银元宝融了,打了几套金银首饰。另从自己嫁妆里拨出一半来,送出三间点心铺子,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乐二娘子送了一本亲手写的管家经,全是她不外传的管家经验。省得进了将军府,妹妹诸事不懂,教人看轻。至于压箱礼,赵家这回很是大方,几房的礼放一块儿,凑了五十八台,每台箱子都戴了大红花,看着格外喜庆。
加上乐家父母给的,杨念先前送的,乐玖光嫁妆就装满二百七十八台。全太央郡都是独一份。
五月初八,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走过来。
乐玖穿着御赐的金红嫁衣,头戴凤冠,一身装扮,华丽到迷人眼。
为她上妆的是宫里的妆娘,中宫娘娘身边的人。
给了乐玖极大的尊荣。
宫里来人,手法确实和下县不同,说是出神入化都不为过。
乐小娘子一张脸蛋儿本就细嫩绝美,经她上手,更添三分贵气、三分仙气,亲娘见了都不敢再和往日一般弹她脑瓜崩。
美惨了。
一屋子人见了乐玖,惊得失去言语。
美衣华服,流光满身,胭脂敷面,唇不点而红。
尺寸贴合的嫁衣,更衬得乐玖腰肢纤细。
尤其她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所有的细腻柔情,欲说还羞都藏在那里头,谁看了不得感嘆大将军好艷福?
众人犹在发愣,姻缘司的副司主担起喜婆的职分——「迎亲队伍来了!新娘子可妥当?」
乐玖文文静静地看过去。
副司主目光闪过惊艷。
这也太妥当了。
长乐村嫁女不流行哭嫁,乐夫人忍着眼底的泪花握住女儿的手:「念念和我说了,花轿里放了好些零嘴,你饿了记着吃。」
乐玖害羞低眉:「嗯。女儿晓得。」
「玖玖!」
乐夫人又喊。
乐玖指尖捏着红盖头的穗子,灿笑:「阿娘想我了,就去河对面看我,或者我来看你们。也就几步路的事儿。」
一句话,衝散送嫁的伤感。
屋里头的人忍俊不禁。
是啊。
嫁去河对面。
和在家门口有何区别?
乐大娘子羡慕地看着妹妹。
乐二娘子性情爽朗:「快快快,阿娘,别再看了,小心误了吉时!」
乐夫人赶紧撒手。
依着规矩,家中女子出嫁,要有兄长背出门,以示娘家有人撑腰。
乐家却不管这许多。
没去请乐树生这个当堂兄的。
而是乐大娘子、娘二娘子,一左一右搀扶在乐玖胳膊。
「大姐姐,我不怪你了,你也别再怪自己。」
乐荆眼中带泪:「好,玖玖,你要快乐幸福。」
「会的。」
乐玖搭着两位姐姐的手,踩着高两寸的特製绣花鞋,走得稳稳当当。
为了今日的从容不迫,她私下练习好多天。
因她是高嫁,嫁得越高,越要踩得高。
走得越稳,代表婚后日子过得越红火。
谁不想要好了?
在大盛朝,皇后入宫那天,顶天也就踩三寸高。
一个农家女,出嫁能踩着两寸的厚鞋底,很了不起了。
谁见了都得夸有本事,有运道。
「新娘子出来了!」
杨念穿着广袖婚服等得望眼欲穿,看见人出来,她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惹来周围人善意的取笑。
「大将军急了!」
可不就是急了吗?
杨念等这一天等好久了,度日如年。
乐荆为长姐,郑重地将妹妹的手交到她掌心:「百年好合。」
「多谢大姐姐,二姐姐。」
她为人有礼,斯文秀气,一身方便上马下马的喜服,衬得她面如白玉,眉目如星,通体的不凡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和她们不一样的存在,更飒爽,更威风,自由如风。